“反應不錯。”她說話了，聲音跟剛才完全不同——不再是沙啞虛弱，而是清亮而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一般人會先轉身看背後的攻擊，然後被我的指甲刺穿後心。你直接前撲，說明你的戰鬥直覺很好。在真人身上練過很多次吧？”
李青從雕像底座上撐起身體，握緊斷水劍。他的後背撞在石頭上，脊椎骨隱隱作痛，但應該沒有斷。他盯著面前這個女人——或者說女妖——冷聲問：“你是什麼東西？”
“東西？”女人歪了歪頭，動作裡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僵硬，像是關節的構造跟人類不一樣，“我在這裡活了三千年，你說我是東西？”
“三千年前蜃族就消亡了。”李青說，“你不是活人。”
女人笑了。她的嘴角向兩邊裂開，裂到了耳根——跟昨晚蟹爪巷那頭怪物一模一樣的裂法。但在裂開的同時，她的臉皮底下像是有無數條小蟲子在蠕動，把她的五官重新拉回了原位。
“你很聰明，”她說，豎瞳在眼眶裡轉動了一下，像是兩顆紫色的玻璃珠，“我確實不是活人。我是蜃族留在這裡的守門人。每一個進入蜃樓城的人，都要經過我的測試。通過了，就能活著走進內城。通不過——”
她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同時延長，從塗著粉色蔻丹的指甲變成了五根半尺長的骨質利刃，“就留在這裡給我做伴。”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就消失了。不是瞬間移動，不是隱身——她就是憑空從李青的視線中蒸發了，像是水珠滴在滾燙的石板上，連一縷煙都沒有留下。
李青沒有慌張。他在魔域碎片裡見過比這更詭異的場景——有一片區域的空間每隔十息就會翻轉一次，上下左右全部顛倒，妖獸從頭頂的“地面”上撲下來，你必須在空間翻轉的一瞬間重新判斷方向。那種訓練讓他學會了一件事：當敵人從視線中消失的時候，不要用眼睛去找，要用空間感去感知。
他閉上了眼睛。
海風——不，這裡沒有海風。空氣是靜止的。但他感覺到了氣流的變化。極其細微的擾動，在他的左後方三丈處。那不是人移動產生的氣流，而是空間本身被某種東西穿過時產生的褶皺。
他學過《碎虛指》，對空間裂縫的形態極其敏感，即使只有一絲空間波動，他也能捕捉到。
斷水劍向左後方斜斬而出。這一劍沒有任何靈力加持，只是純粹的劍術——快、準、無聲。
鏽跡斑斑的劍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撞上了某種硬物。鐺！指甲和劍身碰撞的聲音在空蕩的廣場上炸開，女人從虛空中被震了出來，她的右手五指併攏，五根骨質指甲合成了一把骨刀，恰好架住了斷水劍。
“你能感知空間波動？”她的豎瞳微微收縮，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意外。
李青沒有回答。他的左手碎虛指已經在劍指相交的瞬間點出——三寸七分的彎曲角度，靈力凝聚在指尖，精確地擊向女人握骨刀的右手手腕。
這一招跟他昨晚打碎李童腕骨的招式一模一樣，但速度更快、角度更刁，因為他不需要再分心去壓制左肩的毒素了。
碎虛指擊中目標的一瞬間，李青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手感——不是打在血肉上，也不是打在骨骼上，而是像戳破了一層水膜。
女人的手腕被擊中的地方出現了一圈細密的空間裂紋，銀白色的光芒在裂紋中流轉閃爍，但她的手沒有斷——裂紋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不到半息，就被她體內湧出的一種淡紫色霧氣修復了。
她的身體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某種可以流動的、半實質化的能量構成的。碎虛指能撕裂空間，但撕裂之後，那層淡紫色霧氣會立刻填補裂縫，像是水填補沙坑一樣。
“碎虛指，”女人低頭看了看手腕上正在癒合的裂紋，然後抬頭看向李青，紫色的豎瞳中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懷念。“三千年了，又有人會用這門指法了。教你這門指法的人，有沒有告訴過你，碎虛指是蜃族發明的？”
李青的瞳孔微微一縮。院首在《碎虛指》的冊子上寫過——“此術源自上古蜃族”。
這句話他看到了，但他沒有多想。現在這個自稱蜃族守門人的女人親口說出來，他才意識到這句話的分量——碎虛指不是人族修士創造的功法，而是蜃族的遺產。
這意味著院首當年在南海的遺蹟中找到的不只是一套術法，而是蜃族的傳承。
“他沒說過。”李青如實回答。
“那他還不夠格教你。”女人將右手垂下，骨質指甲在石板上刮出五道白痕，“碎虛指的精髓不在‘碎’，而在‘續’。撕裂空間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碎虛指能在撕裂之後將空間重新縫合，創造出新的通道、新的出口、新的世界。你的指法只有一半——你能碎，不能續。所以你打不過我。”
她抬起左手，五根手指緩緩合攏，指尖的空間開始扭曲——不是碎虛指那種以點破面的撕裂，而是一種柔和的、有方向性的摺疊。她面前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摺了起來，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將她護在屏障後面。
李青心裡一沉。他知道這種技巧——他在《碎虛指》的冊子最後一頁上看到過院首的批註：“碎虛指若練至第三層，可摺疊空間為己所用，守則萬法不侵，攻則無堅不摧。”這是碎虛指的終極形態，但院首自己也沒有練成，因為他沒有虛空感應。而面前這個女人——這個蜃族守門人——隨手就用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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