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笑了,推了推眼鏡:你這個想法很有意思啊,有點像在問物理學的邊界之外還有什麼。我們系做高能理論的幾個教授應該會很喜歡跟你聊。不過——他話鋒一轉,作為新生,我建議你先踏踏實實把基礎課學好。邊界之外的東西,得先站在邊界上才能看見。
臺下響起善意的笑聲。李青也笑著坐下,旁邊的王元朗湊過來耳語:你他媽第一天就給系主任上強度?
隨便問問。
你那叫隨便問問王元朗翻白眼,我這輩子就沒在公開場合問過帶引號的問題。
陳景初在旁邊淡淡開口:我問過。
問你媽了個——
我問他這個問題在高維拓撲框架下是否可解。
王元朗捂臉:你倆絕配,以後別坐我旁邊。
但李青的心不在對話上。他一直在感覺——從方主任說出物理學的邊界之外那句話時,整個階梯教室裡那股陡然變得密集了。像是平靜水面被投下一顆石子,所有人的注意力、好奇心、思維的觸角……都在那一個瞬間發散出一種能量場。
李青閉上眼睛。他發現自己能那些漣漪的顏色了——很淡,淡到近似透明,但確實存在。方主任的方向發散出一種沉穩的深藍色波紋,厚實綿長;王元朗那邊是跳脫的淺黃色,到處亂撞;陳景初則是冷冽的銀灰色,線條筆直鋒利。
他猛地睜開眼。
漣漪消失了。階梯教室恢復如常,只有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李青攥緊了拳頭。一個念頭在他心底炸開——他的神魂,在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後,開始出某種新的感知能力。不是靈力,不是蜃氣,而是對這方真實世界的某種本源頻率的感應。他能捕捉到人的思維、情緒、注意力在物理空間中投射出的微弱波動,就像在虛妄界時捕捉蜃氣的流動一樣。
不一樣的是,這次他捕捉的是本身。
三個月後。
李青已經完全適應了清華的生活。學業上游刃有餘——那些高等數學、四大力學、統計物理對他來說更多是工作:把修真界的陣法推演和能量執行邏輯翻譯成現代物理學的語言。他甚至開始在筆記本上系統性地構建一個理論框架,暫時叫它真實層理論。
與此同時,那種感知能力也在穩步增強。他能分辨出更多的型別:專注的思維是銳利的線條,強烈的情感是擴散的圓環,而某種深度理解的狀態則會產生一種……像鐘磬餘韻似的、緩慢擴散的波紋。他還在一次圖書館閉館後意外發現,某些古舊書籍的書頁上殘留著前人的閱讀痕跡——翻動頻繁的章節附近,空氣中的漣漪密度明顯更高。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秘密太大,太匪夷所思,說出來輕則被送去校醫院精神科,重則上新聞頭條。
但有些東西藏不住。
期中考後的一個晚上,物理系學術夜話活動上,李青被推上去分享一個自己最近在研究的小課題。他本來打算講點簡單的,但臺下坐著一個叫周暮寒的年輕副教授——清華最年輕的博導之一,理論物理方向,據說發過三篇Nature Physics——他對李青隨口提的一個電磁場中環狀迴路的異常增益現象表現出了極強的興趣。
你那個迴路結構能畫一下嗎?周暮寒從第一排探過身來。
李青接過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融繁複的拓撲圖形——那基於他先前做的靈力迴路轉譯電路圖,但經過幾個月的迭代演化已經面目全非,融入了更多現代物理學的最佳化思路。
臺下鴉雀無聲。懂行的人看出來這不是常規的電路拓撲,它的節點排布方式完全違反了傳統工程學的直覺,但又偏偏在理論上確實能降低損耗。
周暮寒盯著那個圖整整看了三分鐘,然後問了一句讓所有人愣住的話:李青,你告訴我實話——這個結構,是你自己推匯出來的,還是你在哪見過?
自己推導的。
推導過程給我看看。
李青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遞過去。周暮寒翻開,一頁一頁看,速度越來越慢,表情越來越嚴肅。最後他把筆記本合上,抬頭看著李青,目光復雜。
你的推導路徑……非常特別。周暮寒斟酌著詞句,我不是說它不對——從數學上它完全自洽。但你的思維方式,不像一個學了三個月大學物理的新生。你好像……在用一個完全不同的座標系理解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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