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那個比較好說話的西安古董商胡金生先到了。約在清華南門外一家咖啡館,胡金生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男人,穿一件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老花鏡,說話帶點陝西口音,透著一股老派生意人的客氣。
李同學,久仰久仰。胡金生一落座就雙手遞上名片,我是聽秦先生提起的,說你手裡有些很特別的東西,想看看能不能有合作的機會。
李青沒接名片,先打量了他幾秒。神魂感知中胡金生髮散出的是穩定的深棕色,厚實且沒有鋒利的稜角,屬於那種做長久生意的人,不是貪便宜的主。
胡先生,東西我有幾件。李青從包裡拿出那隻裝碎玉環的小布袋,解開袋口倒出一枚在桌上,您先看看這個。
胡金生拿起那枚碎玉環的瞬間,臉上的客套笑容消失了。他翻來覆去看了將近兩分鐘,又從口袋裡摸出一隻袖珍放大鏡湊上去端詳細節,放下鏡片時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
這個……是戰國晚期到西漢早期的形制,但這玉質我從來沒見過。他抬頭看李青,墨綠色、半透明、硬度極高,敲擊聲像金屬。這東西如果是天然的,那它是新發現的玉種;如果是人工的,那古人用什麼工藝做出來的就匪夷所思了。
您估個價。
胡金生把玉環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邊緣:這種品相、這種材質,如果拿到嘉德或者保利上拍,底價不會低於四十萬。如果背後有完整的故事支撐,拍到八十萬以上也不是不可能。但那是拍賣行的價格。我這邊收的話——
他推了推眼鏡,報了一個數字:三枚一起,我出一百萬。
李青心裡微微一驚。他知道值錢,但沒想到值這個數。臉上不露聲色:胡先生爽快。但我還想問一句,您收了這東西,打算怎麼出手?
我自己留。胡金生笑了笑,我做了三十年古董生意,好東西見得多了,但這種材質的頭一回見。留著自己把玩,不賣。
李青點頭。神魂感知裡胡金生的平穩如初,沒有撒謊的波動。可以。不過胡先生,我有個條件——您以後如果遇到類似的、帶特殊符號的物件,麻煩您告訴我一聲。我不收您的訊息費,但希望您別把這事往外傳太多。
胡金生立刻伸出手:成交。他當場轉了賬,又額外加了五萬說是交個朋友。李青收下錢,把三枚玉環用布袋裝好遞過去,兩人握手告別。
回到宿舍,李青看著手機銀行裡新到賬的七位數餘額,有那麼幾秒鐘的恍惚。在修真界的時候他從不缺靈石,但人民幣這個單位砸過來還是有不一樣的觸感。他定了定神,給自己列了一張採購清單:高亮度探照燈兩盞、行動式氧氣監測儀一臺、多功能工兵鏟一把、攀巖繩全套、急救包升級版、輕質防刺背心一件、防水筆記本三本、錄音筆兩支。加在一起算下來大概五萬出頭,對於剛到賬的金額來說九牛一毛。
他還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那枚墨綠色石片和那對青銅配飾釦不出手。前者可能是源初銘文的載體殘片,後者造型和摘星峰弟子配飾有七分相似,留著有用。
第二天,北京那位私人藏家孟廣年找上門來了。孟廣年四十出頭,西裝革履,開一輛黑色奧迪來清華東門接李青去他的私人會所看東西。路上他談吐很斯文,聊的都是當代藝術和書法市場,對古董隻字不提。
但李青的神魂感知從他身上捕捉到的東西可沒這麼斯文。孟廣年的是暗紅色的,密度高但鬆散,像一團隨時會散開的棉絮,表面平靜底下藏著浮躁。而且他在半小時的交談中至少有三到四次注意力偏移——目光往李青的揹包上飄,手指在方向盤上不規律地敲,這些細節在修真界多少年的廝殺經驗面前根本藏不住。
會所在東二環一棟老洋房裡,裝修極盡考究,滿牆的書畫瓷器。孟廣年親自泡了普洱,然後笑眯眯地開口:李同學,聽說你手裡有些山西老物件?我在圈子裡有些朋友,說你那東西品相很好。能不能讓我開開眼?
李青從包裡拿出那對青銅配飾釦,放在茶几上。沒有拿石片出來。
孟廣年拿起配飾釦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依然掛著,但李青感知到他有一瞬間的失望——這東西確實真,但形制太樸素,不是什麼顯眼的。他把配飾釦放下,直接報了個價:這個品相,我出二十萬一對。
李青搖了搖頭:孟先生,這東西市場價至少三十五萬起步。
三十萬,我收了。
三十五萬,最低。
孟廣年笑容不變,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後又說了一句話:李同學,你手上應該不止這個吧?我聽說那面石牆裡還有更大的東西,一柄什麼劍——
李青的眼神微微一冷。這個資訊只有秦方洲、鐵軍和他三個人知道,秦方洲不會漏,鐵軍更不會多嘴。那只有一個可能:有人透過別的渠道打聽到了細節,而且是帶著目的傳過來的。
劍不在我手上。李青面不改色地收起配飾釦,孟先生要收就收這對扣,三十五萬一口價。不收我找別人。
孟廣年放下茶杯,那種儒雅的姿態薄了一瞬,露出底下一種更直接的東西。他盯了李青兩秒,然後笑了一聲:好,三十五萬就三十五萬。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不過——那個的訊息已經在圈子裡傳開了,盯著它的人不止我一個。李同學如果哪天改了主意想出手,第一個找我,價格好商量。
他轉了賬,配飾釦成交。李青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孟廣年忽然在後面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的著執……吧人個那他。點心小好最你,邊那龍海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