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武林:俠客揮犀錄》第三百二十六章 骨重神寒天廟器(2)

作者:入潼關·6個月前

但這個魚著實美味,此刻就連魚鱗都燉得軟嫩,由於裡外吸滿了湯汁,一口咬下去魚鱗脆嫩,魚肉細膩,半點腥氣都無,連素來端著架子的馮道德,也動筷夾了一塊,微微頷首。

眾人品嚐完了鮮魚,就有侍者端上一個白瓷小盞,其中方塊的五花肉燉得琥珀一般,皮顫巍巍的,用筷子一夾就裂開來。

“此乃巖茶肉桂煨五花肉,大家速速品嚐,涼了的味道可就不美了。”

這道菜不需要江聞介紹,眾人就已經紛紛動筷了,在這個明末清初的時代,肥肉肥油可還是稀罕物,況且這道菜肥油早就被肉桂茶的茶湯吸得乾乾淨淨,入口即化,半點不膩,肉香混著巖茶的辛香與炭火香,在嘴裡層層散開。

林震南最懂這道菜的妙處,笑著給眾人勸菜:“這是武夷本地的做法,用的是正巖肉桂,解膩增香,哪怕是不愛吃肥肉的,也能嘗兩塊。”

隨後他說著要原湯化原食,就讓人盛上一小碗橙黃明亮、醇香馥郁的茶湯,香氣中帶著一股桂皮氣味,令人尤為難忘,即便有人喝不慣這個煙熏火燎的炭烤味,也從中嚐出了不同於龍井、銀針的滋味。

武夷山的巖茶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初露端倪了,但像這樣將特點發揮到極致的肉桂茶,最早見於清代蔣衡的《武夷茶歌》(1851年),詩中“奇種天然真味存,木瓜微釅桂微辛”提及“桂”,指的便是肉桂茶。

此時肉桂已作為武夷山本地名叢存在,但種植範圍有限,未廣泛推廣,一直要到民國時期才算是徹底流通開。

而江聞就不考慮這些,他嫌棄原本的茶馬古道太過落後,還賺的是不遠萬里的辛苦錢,本地茶商頂多算是靠近上游一點的分銷商,因此要讓林震南將巖茶肉桂作為特色產品,先從福威鏢局代表的江湖人士,和靖南王府背後的官方勢力入手,把這個品類推廣開,提前佔領福建市場。

因此就連「幔亭仙岩」的甜點,江聞都特意安排上了一道建蓮巖茶羹作甜湯,用的是福建建寧的貢品蓮子,配著巖茶茶湯慢熬,蓮子燉得綿密起沙,甜而不膩,帶著淡淡的茶香,剛好解了前菜的葷腥油膩。

此時滿屋幔帳飄動、清風拂衣,滿座賓客均是沉醉其中,醉八仙的幾個醉鬼更是高興地大呼小叫,若不是江聞安排的戲班子還在持續演奏,樂曲也從開場時慷慨激昂的水滸傳電視劇原聲帶,改成了舒緩得多的誤闖天家,這個場面早就壓不住吵鬧了。

他站起來又敬一杯,示意侍者們暫停上酒,對著醉死鬼投胎般瘋狂灌酒的幾個江湖人士道:“諸位暫且停杯,聽江某一言——對,說的就是你們幾個,喝不完你們可以打包帶走,我又不會找你們算賬。”

趁著這些人還沒喝多開始互毆,江聞得趕緊控制場面把正經事辦了,而就在他站起來的時候,在場各有心思的人都豎起了耳朵,知道越是這種酒足飯飽的無心時刻,說出來的話就越是能代表著目的。

江聞目光依次掃過歸辛樹、馮道德、雞婆大師、商寶震、趙半山、陸菲青、袁紫衣與嚴詠春,看著他們臉上的各色表情,然後無視袁紫衣擠眉弄眼的神態,鄭重說道。

“我江某之前就說過,今日召開武林大會不為爭霸,更不為私利,但我知道在座的諸位都不相信。你們昨日錯看了我江聞,今日你們又看錯了,也許明日還是看錯,但是我仍然是我,我從來不怕別人錯看我。”

江聞抑制住當堂唸誦二言絕句,然後隨機砍死一個唱反調者的衝動,毅然頂著全場武林人士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早在與袁承志請教如何開辦武林大會的時候,就想明白了這大會無非爭奪大義名份、進行權力鬥爭、解決江湖恩怨、召集合縱連橫幾種模式,若是尋常情形,江聞再怎麼說到做到淡泊名利,也會有人把他的所作所為往這些上面解讀。

但他今日,就要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只見他從座間站起,一身白衣的駱霜兒從後堂走出,手中捧著鏽跡斑斑、缺損嚴重的長條鐵盒,緩緩取出一幅殘破古卷。

隨著殘破朽爛的古卷緩緩展開,眾人只看見了一幅潦草破陋的地理圖,只有忽略大片破損空白,才能勉強猜出畫圖的形狀。

而殘缺的卷首,以古篆題著“天垂象,地成形”六個大字,隨後“山河兩戒圖”幾個隸字也款款呈現,圖中以巨筆橫斷,將中原四野的山脈和水系分為南北兩大區,宛如有一條巨河碾壓而過,顯然是模仿以雲漢分群星的古代星圖,其間清楚地標註了九州、五服、五嶽、四瀆等等,直至南北兩界的盡頭才戛然而止。

可細看之下,這幅圖卻處處透著詭異:南北二戒的界限模糊不清,殘留著許多多餘線條,宛如孩童塗鴉般粗劣;南戒以南的混亂痕跡並非隨手塗抹,而是無數鬃鬣披拂、鱗甲怪異的蟲蛇之影糾纏扭曲;閩中部分的山峰線條下,竟隱藏著一串素隱行怪的尖刺,勾勒出獠牙朝天、獰惡異常的神髓;中原大地、五嶽四瀆更是充斥著離奇古怪的不明痕跡,宛如髒墨翻倒後被人偷偷描繪。

當這幅圖展現在眾人面前時,滿堂江湖人士先是屏息凝視,隨後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殿內有人疑惑這圖為何如此草率,有人驚歎其標註的山川脈絡,只有少數幾個人看見圖中詭異的痕跡時,忽然面色劇變。

“此乃唐一行聖僧所繪的《天下山河兩戒圖》,我武夷派久居山林,此次召開武林大會,便是想邀天下豪傑補全這一幅殘圖。諸位此刻無須多言,也不要多問,若是有意,可以私下與江某細說,若是無意,也不妨將此事返回稟明耆老,或許會有再次踏足武夷山的那一日!”

他的視線再度緩緩劃過,只見馮道德面色鐵青,顯然在場眾人對於希夷之事,他這個武當掌門是知道得最為清楚的,而偏偏他又知道江聞的武功奇高,甚至高到足以對付這些事物,因此就連他,也無法抗拒這個誘惑。

對面的陸菲青面上古井無波,雙目卻如針刺般死盯著馮道德,反而是趙半山的神態有些古怪,他似乎沉浸於某種記憶,心神飄飛到不知何處去。商寶震陷入深深思索,但更多的是自我懷疑,而最讓江聞意外的還是歸辛樹,他雙目圓瞪似乎要冒出火來,混元功無意識地開始運轉,渾身肌肉正不斷鼓漲回落,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江聞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再次賭對了——這就是他找來幾大門派勢力另行宴會的目的!

明清江湖背後湧動著的無狀不明事物,是所有人都無法逃脫的夢魘,只要門派歷史夠久,接觸夠深,就不可避免地會染上惡疾,任何人也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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