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平原的西邊吹過來，穿過五億蟲族列陣的虛空，帶起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蟻后趴在母巢入口處，觸角垂在身前的地面上，一動不動。
林昊站在更遠一些的位置，混沌之心已經收回眉心，他看著那座母巢，看著那些列陣的新舊蟲族，看著那道站在軍陣前方、比往常挺得更直的暗金色背影，沒有開口，也沒有靠近。
他在那裡站了大約半刻鐘，直到蟲族軍陣完全重組完畢，直到弒轉身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才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維度之門的方向走去。
從蟲族聖域回到本源神殿時，林冬正坐在殿前的石階上，掌心的火焰收在體內，只有甲殼邊緣那一層極淡的金紅色光還在跳。
她看到林昊走回來，沒有問蟲族那邊的情況，只是側了側身，讓出身邊的石階位置。
林昊沒有坐，他在殿門外的石板地上站定，抬手凝出一面星圖，在圖上標了一筆，然後收起。
那之後的一千多年，永恆宇宙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混沌壁壘上的符文穩定地跳著，三百六十座警戒陣輪轉正常，蟲族的三大新兵種在弒的統帥下完成了三次大規模演練，萬域各世界的傳送陣運轉平穩，源族新城的人口從一千五百增長到了三千，新生兒在祭壇前舉行了第一次命名禮。
林昊每隔百年會離開神殿一次，有時去萬域邊緣的警戒陣檢視，有時去蟲族聖域看母巢的發育狀態，有時只是站在宇宙之巔看那片灰白色的光幕安靜地跳。
每一次回來時，他甲殼上那些符文的顏色都會比之前更深一分，但離源主巔峰的距離依然看不見底。
第一千三百年，更準確地說，是虛無之主湮滅後第三千三百年的秋天，源天從更高維度回來了。
他落在本源神殿前時，衣袍的下襬沾著一層細密的星辰碎屑，那是長時間穿越維度之門留下的痕跡。
他的甲殼上那些七彩符文依然亮著，但亮度比上次見面時沉了一些，不那麼刺眼了，像燒了很久的火炭被風吹去了表面的浮灰。
林昊從殿內走出來，站在門框邊緣，看著源天站在石階下的身影，沒有開口。
源天在石階下站了片刻，抬頭看了看神殿穹頂上那些跳動的符文，然後開口，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我在更高維度守了十萬年，又從更高維度守回源界，裡裡外外加起來，源族的歷史還沒我坐得久。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但只是停了一下就繼續了：源空突破了，冬兒突破了，弒突破了，小星寶也突破了。源族後輩在長大，新城的那些孩子，最小的今年剛滿六十歲，已經開始學源族秘法的第一層了。
我覺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昊，金色的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坦然，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在太陽落山前看到了一棵樹，樹下有塊平整的石板：我也該突破了。
林昊站在門框內，與源天對視了三息，然後點了點頭：源空知道嗎？
源天沒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淡。
林昊從臺階上走下來，經過源天身側時沒有停步，只說了一句：走吧。
兩人穿過維度之門時，天已經暗了。
源族新城的廣場上燈火通明，那些屋簷上的符文像一串串掛在空中的金色燈籠，把整座城市的輪廓都勾了出來。
源天在廣場中央停下來，環顧了一圈四周那些建築的輪廓，那些他親手參與規劃、親眼看著一寸寸長起來的輪廓。
然後他轉身，朝祭壇的方向走去。
源空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在祭壇下方的石階上坐著，長刀橫在膝上，看到源天走過來時沒有起身，只是抬頭看了看那張比自己老邁得多的臉，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先祖，我在這裡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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