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結束重新上班的第一天,胡步雲辦公室的桌上放著一份省委辦公廳發來的全年工作要點徵求意見稿。
他拿起來翻了一遍,提了兩條具體的修改意見,一處是關於基層減負的措辭表述過於籠統,一處是文旅融合專案的階段目標時間節點不夠明確。
他把意見寫在稿紙空白處,簽了名字,讓龔澈送回去。
然後拿起下一份檔案,關於春節期間全省安全生產檢查的彙總報告,他翻到最後看了結論部分,確認沒有重大問題,在傳閱單上籤了“已閱,同意上報”。
做完這些,他靠著椅背揉了一會兒眼睛,窗外的光已經亮透了,樓下院子裡有人在掃昨天夜裡落的那層薄雪,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沙沙的。
下午開了個短會,關於全省機關作風建設常態化督導的部署。
鄭國濤主持,賀強森提要求,張海潮補充,胡步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從頭到尾沒有發言,只是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具體寫了什麼他自己也沒仔細看。
散會之後他收了筆記本往外走,鄭國濤叫住他:“步雲同志,你等一下。”
他停下來轉過身,鄭國濤走過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年後有幾項重點工作,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胡步雲說:“鄭書記您說,我這邊隨時可以配合。”
鄭國濤擺了擺手,沒有細說具體是什麼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不著急,到時候我們再溝通。”
然後鄭國濤便走了。
胡步雲站在原地,把筆記本夾在腋下,目送鄭國濤走遠,才沿著走廊慢慢往回走。
走廊很長,兩邊的門都關著,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龔澈給胡步雲打電話,說辦公廳那邊有個內部的聚餐,年後大家聚一聚,推不掉的那種,大家的意思是想請胡步雲出席一下,問他要不要出席。
胡步雲說:“我就不去了。你跟曹秘書長說一聲,我家裡有點事,下次一定到。”
新的一年就這麼靜悄悄地來了。冰雪開始融化,萬物迎來新的生機。
而北川的冬天還剩下最後一段尾巴,天氣依舊涼颼颼的,但白天的光照已經開始慢慢拉長了。
胡步雲照例每天六點半起床,在家屬院裡快走半小時,回來洗漱吃早飯,然後坐車去省委大院。
他上班的時段比前幾年寬鬆了不少,已經不需要像以前那樣隨時接電話,隨時作指示,隨時擔心哪裡會出什麼事了。
辦公廳的報送流程在慢慢磨合中形成新的慣性,重大事項先報鄭國濤辦公室,業務口的事項報賀強森辦公室,日常事務再到胡步雲這裡走一圈,像是水流經過三個高低不同的水槽,他這邊是水位最低的那個,流過來的水不多,流速也平緩。
他處理完那些日常事務之後,還會把一些時間用來翻閱資料,看看各地市的月度簡報,偶爾批一兩句“請關注”“請核實”,大多數時候不寫什麼。
有一天下午,他在辦公室門口碰見賀強森。
兩個人迎面走來,在走廊中間站住了。
賀強森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似乎是剛從會議室出來。他先開了口:“步雲書記,關於省屬國企主責主業的調整方案,我讓人送了一份到你那邊,你看完有什麼想法?”
胡步雲說:“看完了。寫得很紮實,我沒什麼意見。”
賀強森點了點頭,又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兩個人又站了兩秒,賀強森側了側身,胡步雲也側了側身,各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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