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錦川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在京都挺好。有組織上的人照顧，有學生來看，不缺什麼。你忙你的，不用老惦記我。”
胡步雲看著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老師，您別這麼說。我惦記您，是應該的。”
樓錦川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胡步雲心裡一酸的話。“步雲，我知道你忙。你在北川的事，我都聽說了。建安的洪災、被人舉報、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你扛住了，不錯。”
胡步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老師，我有些累了。”
“累是正常的。不累才不正常。”樓錦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你得撐住。北川不能亂。你在一天，就要撐一天。等你撐不住了，組織上自然會安排。組織上一天不安排人去北川，你就得繼續撐著。”
從樓錦川那裡出來，胡步雲又去看了程璐。
程璐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臉上有了點血色，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些。
程紹敏在樓上休息，沒下來。
囡囡正在廚房裡給程璐熬藥，聽見門鈴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叫了聲“爸”，又縮回去了。
胡步雲在沙發上坐下，接過程璐端來的茶杯。“你身體怎麼樣？”
“好多了。謝老的藥管用，醫生說再調理一段時間，就可以停了。”程璐在他對面坐下，“宋晶姑姑那邊，都辦妥了？”
“辦妥了。骨灰安葬在宋家祖墳旁邊，也算落葉歸根了。”
程璐沉默了一會兒，“步雲，我已經讓人把漂亮國的房子掛牌賣掉，過段時間就把投資公司的股份也處理了。以後就留在京都，陪著我媽，自己也想多活幾年。不折騰了。”
胡步雲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也好。你身體不好，在京都條件好，治病方便。囡囡那邊你不用擔心，她跟著靜宜去花城，繼續歷練兩年。”
程璐點了點頭。“我知道。囡囡跟我說了。她說你想讓她去花城。”
“是。我在北川可能待不久了。她一個人留在北川，我不放心。跟著靜宜，有靜宜帶她，我放心，你也可以放心。”
程璐看著胡步雲，目光有些複雜。“步雲，你和章總為囡囡操了不少心。我這個當媽的，反倒沒幫上什麼忙。”
“別這麼說。囡囡是我的女兒，我為她操心是應該的。你把她養大，供她讀書，這是最大的功勞。我只是在她長大之後搭了把手。”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胡步雲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個盒子，放在桌上。
“這是給阿姨帶的。長白山的人參，補氣的。你讓她試試，要是覺得好，我再讓人帶。”
程璐愣了一下，拿起盒子看了看，眼眶有點紅。
胡步雲認識程璐這麼多年，從來沒給她父母帶過禮物。
從前是程紹敏看不起他的出身，門不當戶不對。後來他和程璐分了手，各自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更是沒什麼來往。
如今轉眼二十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過去那些恩恩怨怨，也就放下了。
“你別多想，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一點心意。阿姨年紀大了，身體要緊。以後你和阿姨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我不一定能幫上什麼忙，但我會盡力。”
程璐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憋出一句話。“步雲，你這人，一輩子嘴硬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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