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佑,少恆,發生什麼事了?”蘭問道。
兩個小傢伙離開的時候蘭就注意到了,只不過看他們離開的並不遠,屬於蘭可以第一時間到達的地方,所以蘭也就沒有阻止,只是遠遠的看著。
“蘭姨姨!”陳少恆看到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著小女孩,急切地說,“這個小妹妹好可憐!她生病了,她爸爸媽媽不要她了!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了!”
紀清檸和陳雅歌也好奇地湊過來,看到小女孩哭得眼睛紅腫、瑟瑟發抖的樣子,兩個心腸柔軟的小姑娘立刻也難過了,紀清檸掏出自己的小手帕,踮著腳想給小女孩擦眼淚。陳雅歌則把自己的小水壺遞過去:“小妹妹,你喝水嗎?”
蘭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女孩平齊,聲音放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小姑娘,別怕。告訴姨姨,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了?”
小女孩看到又來了一個大人和兩個小女孩,更加瑟縮了,但蘭的眼神雖然銳利,卻沒有惡意,紀清檸的小手帕也很柔軟。她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回答:“我……我叫蘇招娣。” 她下意識地把懷裡那個破舊的塑膠袋鬆開一點,裡面露出幾本病歷的邊角。
蘇招娣。蘭心裡一沉。這個名字,在重男輕女觀念尚未根除的一些地方,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再看小女孩的衣著、狀態,以及孩子們轉述的“有弟弟”、“沒錢治”,她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令人憤怒的猜測。
她動作輕柔地從小女孩懷裡抽出那個塑膠袋,開啟。最上面是一本病歷。蘭翻開,姓名:蘇招娣。年齡:4歲。診斷:重症病毒性腦炎。後面是複雜的醫學術語和檢查指標。蘭受過專業訓練,包括基礎醫療知識,她明白“重症”、“病毒性腦炎”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分量——病情危重,治療週期長,費用高昂。
她快速掃過後面的費用清單和繳費記錄,已繳部分少得可憐,欠費觸目驚心。初步估算,想要得到有效治療,後續至少需要十幾萬,甚至更多。對於一個剛剛添了兒子、可能本就貧困的家庭,無疑是天文數字。
蘭的眉頭緊緊鎖起,一股強烈的怒意和悲哀湧上心頭。蘇招娣!生了兒子就指望女兒“招”來弟弟?女兒重病,就因為是個“賠錢貨”,就因為她有個“寶貝弟弟”,所以就可以像丟垃圾一樣扔在醫院,美其名曰“等好心人”?這簡直就是謀殺!是赤裸裸的、令人髮指的遺棄!
“招娣,別怕。”蘭壓下翻騰的情緒,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對小女孩說,“生病了就要治,會好起來的。” 她又看向四個眼巴巴望著她的孩子,他們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對這個小妹妹的同情和想要幫忙的急切。
蘭必須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解釋:“這位招娣小妹妹,得的病比較嚴重,需要花很多錢,住很久的醫院才能治好。她的爸爸媽媽……可能暫時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那怎麼辦?”紀君佑急了,“蘭姨姨,我們幫幫她吧!我有錢!我的壓歲錢卡里有很多錢!” 他記得媽媽說過,太爺爺太奶奶外公外婆還有爸爸媽媽給他們每個人都存了“成長基金”,有很多個零。
有個最近很流行的比喻就是上一次看到這麼多的零還是在成都!
“我也有!把我的錢都給小妹妹治病!”陳少恆立刻跟著說。
“我也給!”
紀清檸和陳雅歌也紛紛點頭,兩個小姑娘已經掏出了自己隨身帶的、繡著可愛圖案的小錢包,裡面有些零用錢。因為農村不方便網購,所以小傢伙們都喜歡帶零錢,柳外婆看他們出去,經常五塊十塊的給兩張,在農村買零食夠夠的。
她們毫不猶豫地就要往蘇招娣手裡塞:“小妹妹,給你錢,去看醫生!”
蘇招娣被眼前的情景弄懵了,看著手裡突然多出來的、帶著卡通圖案的錢包,又看看這幾個衣著光鮮、滿臉真誠的小哥哥小姐姐,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似乎不僅僅是悲傷,還有一點點茫然的、不敢置信的暖意。
蘭看著四個小傢伙純真無邪的善舉,心裡暖暖的,但更多的是責任。她阻止了孩子們繼續掏錢的動作,溫和但堅定地說:“君佑,少恆,清檸,雅歌,你們都是好孩子,蘭姨姨為你們驕傲,知道幫助別人,非常有愛心。”
“但是,招娣小妹妹的病,不是給一點點零花錢就能治好的。需要很多錢,還需要很好的醫生,詳細的治療計劃。這件事,必須等你們的爸爸媽媽,由他們來決定怎麼幫助招娣小妹妹,好嗎?他們比我們更有辦法。”
四個孩子雖然心急,但也知道蘭姨姨說得有道理。在他們的認知裡,爸爸媽媽是超人,沒有什麼事是爸爸媽媽辦不到的。
“那……那我們帶招娣小妹妹一起去等爸爸媽媽出來!”紀君佑作為大哥,提出了建議。
“對!帶她一起!”其他三個孩子立刻贊同。
蘭思考了一下。蘇招娣一個人被遺棄在這裡,隨時可能發生危險,或者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帶她到休息區,在自己和孩子們的看護下等待,是最穩妥的辦法。而且,孩子們善良的舉動,或許能給這個心靈遭受重創的小女孩一點點暫時的慰藉。
“好。”蘭點點頭,對蘇招娣說,“招娣,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到那邊的椅子上坐一會兒嗎?等會兒有叔叔阿姨出來,他們是很厲害很好的人,也許能幫你找到醫生,治好你的病,好嗎?”
蘇招娣茫然地看著蘭,又看看圍著她、眼神清澈溫暖的四個小朋友。她不太明白“很厲害很好的人”具體是什麼意思,但她能感覺到,眼前這些人,和把她扔在這裡的爸爸媽媽不一樣。
他們給她糖,給她擦眼淚,還說要幫她。她小小的心,在冰冷的絕望深淵裡,似乎抓住了一絲微弱的、搖曳的暖光。她抱著自己的塑膠袋,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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