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一個人,眼裡心裡應該都只有那個人,絕對容不下任何替代品,哪怕只是長得像。”紀君佑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找替身,與其說是太愛正主,不如說是更愛自己那份‘求而不得’的感覺,或者,只是給自己放縱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這話簡直是在打周子軒的臉,也間接否定了他們剛才鼓吹的“痴情”人設。周子軒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礙於紀君佑的身份,不敢發作,只好強笑道:“紀少年紀輕,可能還不懂那種刻骨銘心的思念。我是真的太愛薇薇了,看到她相似的人,就忍不住想靠近……這也是一種愛的方式吧?” 他試圖拉攏其他人,“大家說,是不是?假如有一天,你們的摯愛不在了,突然出現一個和她/他一模一樣的人,你們能保證自己不動心?不想把對方留在身邊,當作一種慰藉和寄託?”
這話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鳴。畢竟,在很多人看來,豪門感情摻雜了太多利益和算計,像周子軒這樣“長情”且願意為“替身”花錢的,似乎也不算特別渣?立刻有人附和:“子軒說得也有道理,人非草木嘛。”“有時候,留個念想也是好的。”
就在氣氛微妙,似乎要偏向周子軒時,一直安靜坐在紀君佑身邊的柳如煙,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清晰柔和,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如果是我遇到這種情況,”柳如煙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周子軒和林薇薇身上,“我會在暗中幫助那個長得像他的人。只要他不違法,不行惡,我願意保他一生衣食無憂,平安順遂。”
眾人一怔。
柳如煙繼續緩緩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清醒與悲憫:“我護他,是因為他那張臉,讓我想起了我逝去的愛人,我不願看到頂著那樣一張臉的人,在世間受苦。”
“但是,”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我絕不會去接觸他,更不會把他留在身邊。因為我知道,他只是長得像,但他終究不是我的愛人。我的愛,已經隨著我愛人的離開而封存。靠近一個替身,既是對我逝去愛人的褻瀆,也是對那個無辜替身的不公。我不能,也不願,讓一個活生生的人,活在我對亡者的思念陰影下,成為任何人的寄託或慰藉。那對誰,都太殘忍了。”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包廂裡一片寂靜。許多剛才還附和周子軒的人,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紀君佑看向柳如煙,眼中滿是讚賞和驕傲,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表示完全贊同。
這番話,無疑是將周子軒的“深情”徹底扒下了虛偽的外衣。周子軒和林薇薇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簡單米色連衣裙、妝容清淡、眉眼確實與林薇薇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為怯懦憂鬱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是周子軒那個“替身”,蘇婉。她似乎是鼓起勇氣來找周子軒,想最後說些什麼,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看起來有些舊的小玩偶。
林薇薇一眼看到她,眼中立刻閃過一絲厭惡和得意,她故意提高聲音,茶裡茶氣地說:“喲,這不是蘇小姐嗎?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子軒不是已經跟你都說清楚了嗎?該給你的補償也願意給你卻不要,你還想怎樣?難道要死纏爛打嗎?”
蘇婉被她的話刺得身體一顫,眼眶瞬間紅了,她看向周子軒,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把那小玩偶攥得更緊。周子軒皺了皺眉,似乎嫌她出現在這裡丟人,低喝道:“誰讓你來的?還不快回去!”
看著這令人窒息的一幕,紀君佑和柳如煙徹底沒了看戲的心情。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起身。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紀君佑淡淡地說了一句,便牽著柳如煙的手,朝門口走去。
經過蘇婉身邊時,柳如煙腳步微頓。看著這個女孩眼中強忍的淚水和無助,想到她這些年卑微的付出和此刻的難堪,柳如煙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她停下腳步,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張沒有任何頭銜、只印有她私人號碼和“柳”字的簡約名片,輕輕塞進蘇婉冰涼的手心裡,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如果需要幫助,打這個電話。保重。”
說完,不等蘇婉反應,她便跟著紀君佑,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離開了這個令人不適的包廂。
回紀家別墅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還殘留著剛才聚會上的烏煙瘴氣。
“什麼白月光替身,自欺欺人罷了。”紀君佑嗤笑一聲,打破沉默。
“嗯。”柳如煙靠在他肩上,有些疲憊地閉上眼,“希望那個女孩……能想開點吧。”
很快,車子駛入靜謐的別墅區。今晚只有他們兩人在魔都的這處宅邸,長輩和其他弟妹都在京城。傭人和保鏢早已各就各位,確保主人的安寧。
停好車,柳如煙扶著因為喝了酒而腳步略顯虛浮的紀君佑走進別墅,上樓,回到他的臥室——實際上,自從高考結束那個夜晚後,這間臥室更多時候是他們兩人共享的。
剛關上門,柳如煙正想轉身去給他倒杯蜂蜜水,卻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拉了回去,後背抵上了冰涼的門板,緊接著,紀君佑滾燙的、帶著酒氣的吻便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這個吻不同於往常的溫柔纏綿,帶著一股發洩般的急切和佔有慾,熾熱而深入,彷彿要驅散剛才在聚會上沾染的所有不快和濁氣。
柳如煙起初驚了一下,隨即柔軟下來,手臂環上他的脖頸,主動回應著他。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情愫暗生多年,在彼此成年、確定心意的那個夏天,便自然而然地交付了彼此。這幾年來,除了必要的分離,感情越發深厚,親密無間。
直到兩人都氣息不穩,紀君佑才稍微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眼中是未褪的情慾和一絲後怕的暗色:“以後那種亂七八糟的聚會,我們還是少去吧。烏煙瘴氣的。”
柳如煙被他吻得唇色嫣紅,眼含水光,輕聲應道:“嗯,聽你的。不過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她不放心他一個人去任何可能有風險的地方。
紀君佑心裡一軟,攔腰將她抱起,幾步走到床邊,兩人一起跌進柔軟的被褥裡。他細細地吻著她的眉眼、鼻尖、唇角,聲音低啞:“如煙,你是我的,只是我的。什麼白月光替身,都是狗屁。我只要你,永遠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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