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風以為神女降世便是新生,過往的經歷早已被盡數塵封,所以白寶才看著天真無邪,不諳世事。
殊不知,她的眼底沉澱下了世事滄桑,只是依舊選擇用一抹善意與期待,去點燃心頭的熾熱火光。
能於深淵邊緣拒絕惡魔的邀約,不曾與黑暗共沉淪,這份心性,何等卓絕!
“罷了,師父換個問法。”
王秋風長嘆一聲,那嘆息裡,滿是塵埃落定後的釋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沉吟片刻,重新開口,將一個更殘酷的假設鋪陳開來:
“若此戰,你的家人與鄉鄰皆遭屠戮,唯你被一位高人所救。”
“十年學成,你武藝蓋世,足以碾殺惡霸,你尋仇而去,將他滿門盡誅,唯獨留下一個襁褓中的嬰孩在哭嚎。”
“你會選擇殺了那個孩子,還是放過他?”
王秋風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放過他。”
白靈嬌的回答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她深知,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但她更知,稚子何辜?
那種殺戮到對方家中僅餘一嬰的決絕手段,就不是白靈嬌會幹的事。
她的仇恨有清晰的邊界,從不牽連無辜。
她的劍,只會對準那些以惡意揮劍相向之人。
她信奉:他靜,則我靜;若他執意要戰,那便奉陪到底。
只要婦女與孩童不對她舉刃,不口出惡言,她的劍,便永遠不會指向他們。
前世仇,今世恨,這份經歷讓白靈嬌比任何人都更懂復仇者的立場。
血海深仇,前世今生,早已熔鑄成她此刻的清醒。
正因嚐盡了這切膚之恨,她反而能穿透迷霧,看見彼此立場背後的因果。
幼兒不過血脈牽連,而她呢?
一縷魂魄,兩世為人。
於復仇者而言,尋她討債,天經地義,無可指責。
可她已是無根浮萍,褪去舊日皮囊,成了一個全新的“我”。
這具身體裡住著一個截然不同的靈魂,擁有全新的人生、全新的思想。
她,還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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