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家人把年夜飯都吃過了。馬華揣著從廠裡帶回來的剩菜進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三個半大的侄子就跟餓狼似的撲了上來。他手裡的鋁飯盒被搶得差點脫手，裡面分的紅燒肉和丸子混著湯汁灑出來，滴在磨得發亮的水泥地上。
“慢點！跟餓鬼投胎似的！”大嫂在灶臺邊擦著手喊，語氣裡卻帶著點縱容。她看馬華的眼神亮了亮，“廠裡今年效益不錯？還能分著肉？”
馬華沒吭聲，看著侄子們趴在桌邊狼吞虎嚥，油星子濺得滿臉都是。這就是他的家——一間十二平米的大雜屋，擺著兩張上下鋪，中間拉著布簾隔開，空氣裡混著煤煙味和孩子們的汗味。
大哥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眉頭擰成個疙瘩：“馬華啊，這日子是真難。你看咱家住的，轉身都費勁。你在廠裡就不能想想辦法？哪怕分間宿舍呢，哪怕擱廠裡倉庫旁邊呢？”
馬老爹坐在炕沿上，咳得直不起腰，用帕子捂了半天嘴，才喘著氣說：“華子啊，你得學學你們廠那胖子，嘴甜會來事，多巴結巴結領導。真分著宿舍，你也好說個媳婦兒不是？”
“爸，我知道，我努努力。”馬華應著，心裡卻早有了盤算。
等家人都睡熟了，馬華悄悄的摸了出去。
空間裡有五十斤的大米，50斤的麵粉。
這是他之前腦抽買的，都有些長蟲了，幸虧沒扔！
這大米出來這袋更是沉得差點脫手。又瞬間扔進去！
他看著這兩袋糧食，突然覺得當初腦抽買的這些東西，如今倒成了救命稻草。肉是不敢拿出來的，太扎眼，米麵卻正好——這年頭最缺的就是細糧。
接下來幾天，馬華藉著上早班的由頭，揣著小袋大米往黑市跑。零下十幾度的天，他縮在衚衕口的牆根下，跟那些戴著棉帽的“主顧”討價還價。“不要票？那得加錢！”“少廢話，這價能買著就不錯了！”
五十斤大米，外加20斤白麵。
最後竟換來了一百塊錢。攥著那沓帶著汗味的鈔票，馬華心裡直唏噓——這年頭，真不缺有錢人。
他沒敢耽擱，當天就揣著錢去找李懷德。廠長辦公室裡煙味嗆人，李懷德正翹著二郎腿看報紙，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有事？”
“李廠長，我想求您個事。”馬華把錢悄悄的塞到李懷德的兜裡，“李廠長，不瞞您說我家實在住不下了，您看廠裡能不能分間宿舍，只要是單間就行，我不挑。”
李懷德眯了眯眼，又看了看馬華，突然笑了：“你這小子，倒是上道。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三天後，宿管科真給了馬華一把鑰匙。等他跟著去看房，才發現是傻柱他們住的四合院隔壁，一間六平米的耳房——窗戶朝北，冬天見不著太陽，牆皮掉得露出黃土，角落裡還堆著前任住家的破爛。
“就這？”馬華看著那扇掉漆的木門，有點發愣。
宿管科的人撇撇嘴：“嫌小？多少人盯著呢！這可是廠里正式分的房，知足吧你！”
馬華沒再說話，握緊了手裡的鑰匙。再小也是自己的窩，總比在大雜院裡擠著強。
回家報信時，馬老爹一拍大腿，差點從炕上蹦下來：“真分著了？我兒子出息了！”母親趕緊往他兜裡塞煮雞蛋，嘴裡唸叨著“總算能單過了”。等聽說房子又小又偏，老兩口的興奮勁淡了點，卻還是催著他趕緊搬：“有總比沒有強，你先住進去，以後再想辦法換大的。”
搬家那天，傻柱頭一個拎著錘子來幫忙。“行啊你小子，真把房弄到手了！”他往牆上釘釘子，震得牆皮簌簌掉，“這耳房是小了點，但隔出來個小灶臺不成問題，我給你打個木床，再弄個小桌，齊活！”
胖子也扛著塊撿來的木板進門，呼哧帶喘的：“馬華，我從廢品站淘的，這木頭結實！”他抹了把汗，“你是不知道，為了這塊板，我跟收廢品的磨了半宿，還給他遞了根菸。”
院裡的幾個師傅也來搭把手，有找釘子的，有劈柴火的。馬華看著他們忙前忙後，心裡有點暖——傻柱雖然看著粗，心思卻細，知道他沒錢買傢俱，特意從隔壁院找了個老木匠，說好了管三頓飯就行。
“師傅，真不用這麼麻煩。”馬華給傻柱遞了碗熱水。
傻柱擺擺手：“跟我客氣啥？你是我徒弟，你分房我能不幫忙？”他壓低聲音，“這木頭都是廢品站撿的，不花錢，就是費點力氣。等弄好了，你這小屋也能住得舒坦。”
忙活了兩天，耳房總算像個家了。新打的木床靠著牆，床頭釘了個小書架，窗戶上糊了層新紙，擋住了穿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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