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我更深切地體會太后的權威,也讓聖上一黨看我與太后惡劣的關係,太后罰我在烈日下跪著。
這一跪又讓我想起了在宋府的日子,我也是常常莫名其妙地被罰跪,跪得雙腿腫起,頭昏腦漲也不得善終。
那時我便想,我定要有一番出息,再沒人讓我跪了,如今卻連自己的性命都做不了主。
14
我回到府上,已是被人扶著走。
府中氣氛壓抑,聽管家的李叔說,今日天鷹閣又死了人……
天鷹閣是皇帝的親衛,每每出任務都是刀尖舔血,死人是常有的事。
哪顧得上每個人死都哀悼一番,可偏偏他們就是如此。
許燁舟還未回來,我想顯得體貼些,端著些點心茶水去了天鷹閣尋他。
這一次,天鷹閣不再是熱鬧景象,一路進去,大家只是看著我,都沒說話。
在訓練場,地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六具屍體。
許燁舟正在一點一點替他們擦去臉上的血汙,認真又細緻。
我走近,才看清那血糊糊的屍體。
他們身上沒有一塊好肉,血糊糊的一團,散發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不適。
我看到被許燁舟擦乾淨的兩張臉,一個是常常跟在他身後的,那日說我下毒的侍衛,一個是那日在擂臺上生龍活虎的男子。
我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卻真切感受到身邊的人就此輕易地離去。
我看向許燁舟,或許有一天他也會躺在這,和這些人一樣……
我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麼了,只是捏緊了手中的食盒。
許燁舟帶我離開的時候,輕聲問我:「怕嗎?」
我說:「怕啊,誰不怕死呢?」
他沉默了好一會,再開口時,聲音哽咽:「是啊,誰不怕死呢?」
「可他們明知會死,卻自然義無反顧,今天他們貪生,明天就會死更多的人。」
「前夜,李信的女兒還問我,可不可以給她爹爹放個假,陪她去放風箏,我都答應她了,我已經答應她了……」
我不知道許燁舟口中的李信是誰,只知道他是那六個人之一。
我忽然就很難過,為他的妻女。
他所追求的,我從前只覺得傻,那些家國大事,與我們這些小人物何干,我不過是要好好活著。
我原以為我鐵石心腸,此刻心口也壓著一塊石頭,
不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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