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絕不是皇帝,史上從未有如此瘦弱的赤帝皇族。然而人人都會相信他是另一位至高的統治者,他的氣質冰冷漠然,無情的面容不怒自威,視線彷彿是從很高很高的地方投下,看不出驕傲或鄙夷,彷彿是雲霄之上的帝王望著地上的螻蟻。
“嘖,不要臉的玩意把分身都派出來了。”嚴契罵了一聲,手中毛筆一轉變作齊身高的奇兵。他跳下戰馬,扛起大筆率先向前:“公孫小子,老子就能幫到這裡了,你趕緊——”
嚴契愣住了,公孫策抬手攔在他的前方。灰髮青年側過頭來,笑得像學校裡最不聽話的頑劣兒童。
“你都幫過我很多次了,總該我幫你一回了吧?”公孫策說。
“統領秩序之王是嗎?”公孫策大笑,“老子今日便來取你的腦袋飲酒!”
他狠命一揚馬鞭,黑色戰馬嘶聲嘹亮。三目雙角的天魔破碎虛空現身,以兩隻巨臂各握巨劍與烈火。戰馬上的灰髮青年高舉金剛杵,與天魔一同衝向帝王,他的喝聲在寂靜的宇宙中迴盪,凶煞如燒灼萬界的劫火!
白髮男人無言擊出萬丈光芒,公孫策以黑金色的流火與其廝殺。時間的流速忽快忽慢,空間時而重疊時而破碎,金剛杵以威光定下不變的安定之所,讓眾人得以跨越宇宙與君王一較高下。
白髮男人拔出烏黑的利劍,劍光快如光芒在瞬息間指向公孫策的心口。符咒、絲線與刀光擋住了這必殺的一擊,三個年輕人均大聲笑著,驅馬跟隨在公孫策的後方。秦暝最後一個出發,他不忘拍拍呆滯的嚴契。
“你還在等什麼?”
“……他媽的!”嚴契罵了一聲。
他背過身去,不再看不遠處氣勢磅礴的戰場,不去看那種種精彩絕倫的神通。他的眼中望著遠方的月球,夜夜抬頭均掛於頭頂的白光。那顆星球屬於俯視著帝國的強權者,那是一切壓抑與無奈的源頭。
不知多少次他想要毀掉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不知多少次他按捺下心中的衝動。他知道世界就是這樣的,再是無奈再是憋悶人也無法隨心所欲地活。月亮不在天中在水裡,看似很近卻遙不可及。但這次他不需要再壓抑了,這次他可以真正猖狂的大鬧一場,可以不管不顧,可以肆意妄為……
可以睜開雙眼,毀掉眼中的月亮!
嚴契如揮劍般甩動巨大的毛筆,墨色的海潮在他背後形成圓滿的黑圓。他吼著笑著睜開雙眼,本應被壓抑一生的狂躁本性爆發,天極宮一瞬被白色吞沒。
“給老子破!”嚴契嘶吼。
這是來自天穹頂點的命令,世界因他那絕強的意志而發生改變。代表秩序的烏黑退去,月球表側重歸荒涼。這顆封鎖時空的星球開始激烈震盪,在年輕人的怒吼中碎為塵埃!
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破碎了,所有人都感覺自己身體輕快起來。那白髮男人像劣質的投影般消失了,機械大軍的殘骸同樣消散成塵。宇宙變回了本應有的模樣,靜悄悄聽不到一絲聲音。
公孫策收起神通,虛弱地喘了片刻:“他媽的剛剛乾得有點猛了……搞定沒有嚴契?這把總改成了吧?”
“我順帶幫你鑿了個洞出來。”嚴契說,“但效果不怎麼樣,秩序王棋高一著。”
月球本應在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墨色的“傷痕”,“傷痕”後方黑白二氣流轉如太極。敏銳的感知讓公孫策察覺了問題所在。
秩序王果真留了後招,他在虛擬歷史與真實世界間單獨製造了一段時間亂流。離開虛擬歷史後公孫策無法再利用嚴契的“幫助”,他依然沒辦法及時趕到現場。
“我草他媽的。”公孫策陰沉地罵道。
“急什麼,又不是沒辦法。”嚴契老神在在,“壓不住時間流就不去壓了,把你壓箱底的絕招拿出來,直接強行突破出去宰了他!”
公孫策越加焦躁:“你根本就不明白!我——”
嚴契側目瞧來,面上掛著他熟悉的嗤笑:“到底是誰不明白?未來的人敢讓你單槍匹馬來這鬼地方,就說明他們信你能解決問題。那你憑什麼不相信他們?就憑秩序王那句屁話嗎?讓他的預測吃屎去!
你身上有他人的信任,你也要相信自己身後的人。信他們同樣做好了準備,信他們能應對你那手段帶來的危機,就像你相信我們能幫你打破這個局!”
公孫策與他對視了片刻,眼中的猶豫轉為堅定。他笑了一聲:“難得你說話像個正經長輩。”
“笑話,老子本就是世上最好的師父,不然怎教得出你這樣的徒弟?”嚴契咧嘴一笑,“去!回你該回的地方,做你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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