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院裡安排馬車接送兩個大丫鬟的事,沒掀起多大的波瀾,另一件“喜事”就傳進府裡了。
寧榮長街後街的一處小院裡,一聲嬰兒啼哭刺破了歲末沉滯的空氣。
穩婆掀開簾子出來時,臉上堆著笑,聲音卻莫名發虛:“恭喜薔爺,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賈薔立在屋外面,身上石青褂子被雪浸溼了肩頭。
在他怔了片刻,賈薔的舅舅從袖中摸出碎銀遞過去。
那穩婆接過時,指尖冰涼,連聲道謝。
屋裡瀰漫著血腥氣和炭火悶熱。
齡官——如今該稱賈薔家的——躺在炕上,面色蒼白如紙,汗溼的頭髮粘在額角。她原是榮國府梨香院的戲子,唱旦角的,一雙眼睛最是靈動,此刻卻只呆呆望著房樑上,不知在想什麼。
“是個女孩。”賈薔走了進去,聲音有些乾澀。
齡官眼珠動了動,沒說話。
窗外天色陰沉,雪粒子敲在窗紙上,沙沙的,像是誰在細細地磨刀。
……………
訊息傳到榮國府時,賈母正歪在暖閣榻上,聽鴛鴦念年節準備的事情。
王熙鳳、李紈、探春都坐在一旁,平兒站著,手裡捧著賬冊。
著窗外——幾個婆子正踮腳往簷下掛新燈籠。
剛才有人稟報,環三爺花銀子僱馬車給自己的大丫鬟回家。
賈母說了一句,微笑道:“環哥兒真是的,那需如此見外,用自家的馬車,還給銀子。”
王熙鳳也笑著道:“都是老祖宗教的好,環哥兒是個懂規矩的。”
此時,李嬤嬤從外面進來,聲音壓低,給賈母報了喜訊。
屋裡靜了一好一會。
賈母笑容收斂,目光落在外面的梅花,道:“生了個女孩??”
“就剛才生的。”
“倒是會挑時辰。”賈母淡淡道,復又閉上眼,“鳳丫頭。”
王熙鳳忙上前半步:“老祖宗吩咐。”
“按例備份禮,再加兩匹松江細布,一匣子補品。明兒除夕,府裡事多,今日就送過去吧。”賈母頓了頓,指尖在暖袖裡輕輕捻著佛珠,“到底是東府外面的血脈,雖然不體面。”
外面的血脈?
聽到這話,王熙鳳、李紈、探春心中有數。
“是。”王熙鳳應得爽利,心裡卻轉了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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