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樂聲起,悠揚肅穆,迴盪在京城上空。
這一段回京之儀,雖非大朝慶典,卻因兩月疫事而添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厚重。
…………
賈府裡上下僕役,這一日也忙得腳不沾地。
天還沒亮,榮國府後角門便已大開,一干僕婦婆子進進出出,往來如織。
大後廚更是熱氣蒸騰,油煙繚繞。
兩個廚子挽著袖子,正將一頭宰殺洗淨的肥豬抬上案板,刀落肉分,白花花的膘兒透著油光。
另一旁,幾隻肥羊已收拾利落,吊在鐵鉤上,血水瀝盡,腥羶之中混著蔥姜料酒的香氣。
灶上大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翻滾著,蒸籠疊得一人多高,白茫茫的蒸汽直衝到房樑上去。
殺豬宰羊,備的是祭祖的三牲。
今日,是賈環回京,更是升了從三品懷遠將軍,還掌了兵符。
這樣大的喜事,明面上的當家人賈赦發了話,晚上要開祠堂祭祖,再擺家宴慶賀。
閤府上下,誰不抖擻精神?
包括賈氏一族的人,等開祠堂祭祀的儀式過後,族人是有祭肉、祭果分發的,也可打一打牙祭。
早有兩房的老嬤嬤帶著小丫頭們,將祠堂裡裡外外灑掃得一塵不染,香爐銅器擦得鋥亮,供桌上鋪了簇新的紅氈。
賈赦讓賈璉盯著,他也已吩咐下去,但凡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許馬虎。
內院裡,賈母歪在羅漢床上,手裡捻著一串檀香佛珠,眼睛卻不住地望向門口。
她鬢邊簪著一支赤金鑲碧璽的福字簪,身上穿了件絳紫團花褙子,雖是家常打扮,卻也透著喜慶。
鴛鴦在一旁伺候著茶水,只聽老太太唸叨:“環哥兒去了兩個多月,許久沒見著人。萬壽山行宮山下鬧天花,他一個少年郎,日夜忙著防疫,為實不易……”
話音剛落,趙太太站在賈母對面,是賈母派人叫她過來的。
今日,趙太太穿了一身嶄新的石榴紅褙子,頭上也插了兩支金釵,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期待。
“老太太說得是,也不知環哥兒瘦了沒有,我不求他再升官發財,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健康的過一輩子,我就滿足了。”
賈母笑著點了點頭,又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坐下等,環哥兒是個有出息,這是你的福氣,也是咱們賈家的福氣。”
趙太太連忙應了,挨著腳踏坐下,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手帕,滿眼都是急切。
不多時,黛玉、探春、惜春並李紈、王熙鳳等人都來了。
黛玉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繡蘭草的夾衫,外罩銀紅比甲,自有一番風姿。
王熙鳳一進門便走到賈母身邊,笑道:“老太太,方才我聽璉二爺說,南門那邊已經接到了,鸞駕進了城。”
“環兄弟這回可是替咱們賈家長了臉。從三品懷遠將軍,還掌兵符!咱們府上多少年沒出過這樣年輕的將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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