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奉戶部司官之命,稽查京城所有香藥行當,貴鋪這批西域香料,可有通關文書與稅務底檔?
錢伯滿臉堆笑,朝趙主事打了個千兒:趙大人,我們鋪子裡的西域貨都是正經路子進的,只是手續都在東家手裡收著,不在鋪中存放。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趙大人要不先到後堂喝杯茶,我這就派人去請我們大爺來。薛大爺平日不在店裡坐,須得往府上走一趟。
趙主事擺擺手,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掌櫃的莫要打馬虎眼。,西域香料售賣,需要朝廷批准,下官查過了,我們戶部的文件裡,並無貴鋪西域香藥的登記。按《大雍商律》,若無戶部審批的憑證,今日,你們這鋪子便要封了。
錢伯聽了這話,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軸捲紙,雙手遞過去:趙大人請看,這是上個月內務府出具的單據,蓋著營造司的堂印。我們鋪子的貨物,是採購自內務府封存庫的,稅銀也繳在內務府的賬上。”
“內務府?”趙謙頗為震驚。
“趙大人,小民不知,內務府稽核通過後的貨,還需要找戶部批報,是我們疏忽了。
“內務府稽核透過,倒是不需戶部再審了。”趙謙臉上悻悻然。
趙主事接過那軸單子展開來看,目光落在那方硃紅的印章上,眉頭微微蹙起。
他身邊的小吏湊過來仔細瞧了半晌,在他耳邊低聲道:趙大人,來之前,這我們派人問過內務府的李大人,他說薛家沒去內務府報批,如今,薛家卻又有內務府蓋章的單子,這可不好辦了。
趙謙心裡不悅,還有什麼不好辦,難道薛家還敢偽造內務府的印章?
這趟算是白跑了。
趙主事合上單子,將紙卷還給錢伯,卻仍不肯鬆口:既是從內務府採買的,總有個源頭吧?是哪家府上供給內務府的?掌櫃的若說不出來,這貨還是存疑。
錢伯依舊笑得一團和氣,手卻穩穩地把單子收進袖中,語氣不卑不亢:趙大人,這上頭的事,小人一個掌櫃哪裡曉得。我們東家說了,若有衙門來查問,只管把內務府的單子拿出來就是。若還有疑處——
他頓了頓,抬起眼來,聲音不高不低,請大人直接去問內務府。另外,這批貨的來處,是內務府莊大人批准的,大人若想查源頭,只怕要去問問莊大人。
莊大人?
是新上任幾個月的莊水兒?
趙主事的臉色幾番變化,目光在那軸單子方才展開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又掃了一眼鋪子裡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琉璃香藥瓶。
終於乾咳一聲,換了一副面孔:既然內務府已經出了憑據,那自然是本官多慮了。只是例行公事,掌櫃的莫要多心。
他說著便往外退,錢伯跟在後面送,連聲說著趙大人慢走。
等那幾頂青色官帽徹底消失在街角。
錢伯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回頭對雙喜說:快,去稟報給太太,請大爺過來一趟,說有戶部的人來查過鋪子了。
雙喜應了一聲,撒腿就往後院跑。
錢伯回到後堂,將剛才的單子收好。
約莫半個時辰後,薛蟠才坐著馬車悠悠地到了鋪子門口。
下了馬車,一面往裡走一面問:人呢?戶部的官員,他們走了?
錢伯迎出來,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薛蟠聽完,靠在椅背上翹起腿來,剝了個果子往嘴裡送,含糊不清地說:走了就好。璉二哥說了,有人來查,讓咱們只管拿那張單子擋著,咱們堂堂正正做買賣,不怕他們。以後再來,照這麼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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