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眼神一慌,隨即又硬氣起來:“你說是就是?我看你們是想賴賬!來人,把他們的醃菜缸都砸了,看他們還敢嘴硬!”
隨從們剛要動手,孫傳庭的刀“噌”地出鞘,寒光映著雪光:“誰敢動一下試試!”
就在這時,朱由檢忽然笑了:“馮老闆既然這麼說,那我倒要請教,這批醃菜是從哪個工坊出的?壇底刻的是什麼字?”
漢子張口就來:“自然是你們‘三家坊’!壇底……壇底刻的‘醃’字!”
“哦?”朱由檢看向洪承疇,“承疇,咱們給江南的醃菜,壇底刻的是什麼字?”
洪承疇翻開賬冊:“回陛下,為了區分急醃和慢醃,給江南的急醃菜刻的是‘快’字,慢醃的才刻‘醃’字!他手裡這壇,根本不是咱們的!”
漢子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支吾著說不出話。隨從裡有個年輕的慌了神,結結巴巴道:“是……是馮少爺讓我們這麼說的,他說……說工坊的醃菜搶了咱們鹽商的生意,得給他們個教訓……”
“住口!”為首的漢子踹了那隨從一腳,轉身就要跑。
“站住。”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孫傳庭,把他們綁了,連同這假醃菜,一併送到順天府尹那裡。告訴府尹,就說有人冒充官差,訛詐朝廷工坊,還敢直呼朕的名諱,讓他好好審審。”
孫傳庭應聲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幾人捆了。那漢子嚇得癱在地上,哭喊著求饒:“陛下饒命!是小的有眼無珠,都是馮老闆指使的!”
朱由檢沒理他,只對洪承疇道:“你即刻去趟江南,查查馮家這幾年的鹽引賬目,看看他們到底做了多少虧心事。順便告訴江南的商戶,‘三家坊’的醃菜,只做實在買賣,誰要是再敢耍手段,別怪朕不客氣。”
洪承疇領命,眼睛亮得很:“臣這就去!定讓他們知道陛下的厲害!”
朱慈炤看著被押走的漢子,忽然道:“陛下,他們會不會報復?”
朱由檢摸了摸他的頭,指著院裡的臘梅:“你看這梅花開在寒冬裡,越是冷,開得越豔。咱們做事光明正大,還怕那些見不得光的?”
正說著,楊嗣昌拿著份文書進來,臉上帶著喜色:“陛下,大同傳來訊息,孫將軍送去的醃菜太受士兵歡迎了,他們還說,要是能再有些辣的,冬天守關更有精神!”
“辣味?”周顯眼睛一亮,“臣記得魏家譜裡有種‘烈火醃菜’,用朝天椒和花椒,夠辣!就是做法麻煩些……”
“麻煩也做。”朱由檢打斷他,“士兵們在邊關挨凍,這點麻煩算什麼?孫傳庭,你讓人去調些朝天椒,越多越好。朱慈炤,你跟孩子們學著剁辣椒,多練練就不辣眼睛了。”
朱慈炤用力點頭,挽起袖子就要去拿菜刀。周顯的兒子已經跑去翻魏家舊譜,指著其中一頁喊:“找到了!這裡寫著要曬三天辣椒,再用石臼搗……”
工坊裡的氣氛又熱絡起來,剛才的不快彷彿被風雪捲走了。孫傳庭指揮著工匠加固院門,洪承疇忙著收拾去江南的行裝,周顯則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支起曬辣椒的竹架,連王承恩都挽起袖子幫忙掃雪。
朱由檢站在廊下,看著雪地裡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大寒的天也沒那麼冷了。他想起剛才那漢子的醜態,又想起士兵們吃醃菜時的笑臉,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時,楊嗣昌悄悄走過來,低聲道:“陛下,順天府尹派人來說,馮家在江南不止鹽引有問題,還私囤糧食,怕是要牽扯出不少人。”
朱由檢點點頭:“該牽出多少就牽出多少,朕倒要看看,這天下是他們的,還是百姓的。”他望向江南的方向,雪霧茫茫,卻彷彿能看見洪承疇快馬加鞭的身影。
傍晚時分,雪停了。朱慈炤舉著串剛曬好的朝天椒跑過來,辣椒紅得像團火:“陛下您看!這個夠不夠辣?周爺爺說再醃上十天,就能給士兵送去了!”
朱由檢接過辣椒,指尖被辣得微微發麻,心裡卻暖烘烘的。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下,像敲在人心上,踏實又有力。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周顯道:“把那壇假醃菜留下,泡在醋裡,明年開春讓孩子們看看,什麼是見不得光的東西,什麼是經得住曬的真滋味。”
周顯應聲去了。院子裡的臘梅開得正豔,香氣混著辣椒的辣,在雪夜裡漫開來,清冽又熱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