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敬之聽到這話,突然在冰上哭嚎:“我賠!我賠筆墨!別用內庫的藥!”
“現在知道賠了?”孫傳庭踹了他一腳,“當初燒文章的時候怎麼不想?”
前首輔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蒼老的臉上滿是哀求:“陛下,敬之年輕不懂事,求陛下看在他曾是探花的份上,給條活路……”
“探花?”朱由檢指著明倫堂的柱子,上面還留著老秀才撞出的血痕,“探花郎就該用筆墨換銀子,用寒士的命填自己的腰包?”他對順天府尹道,“把張敬之和涉案的學役、賬房全押入大牢,查抄家產!國子監重新選監丞,以後由士子們公推考官,誰再敢賣名額、壓人才,連同包庇的官員一起流放三千里!”
“陛下聖明!”士子們和圍觀的百姓齊聲高喊,有個老夫子非要把自己珍藏的孤本塞給朱由檢,說這書裡記著“公道”二字。朱由檢笑著收下,讓王承恩分給士子們,看著他們捧著書互相傳閱,眼裡的光比墨還亮,心裡踏實得很。
重審策論的時候,張敬之還在哭喊,說前首輔不會不管他。前首輔被押走時,望著國子監的匾額,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掉:“我教書育人一輩子,竟教出這麼個敗類……”
傍晚時,禮部尚書趕來,手裡拿著本考生名冊:“陛下,前兩科的貢生裡,有三成是花錢買的,真正有才的寒門士子,要麼被打壓,要麼被逼得棄了筆……”
圍觀的百姓這下炸了鍋,有個老漢撿起塊冰磚就往張敬之身上砸:“怪不得我兒子考了十年都不中,原來是被你們這群斯文敗類給坑了!”
朱由檢讓孫傳庭帶人查封所有和張敬之有關的書鋪,又讓洪承疇重新閱卷,把被埋沒的佳作全找出來。士子們領了新的筆墨,有人提議成立個“正途社”,以後互相監督,再不讓人玷汙考場。朱由檢笑著說好,讓楊嗣昌幫忙寫社規,還讓孫傳庭在國子監旁蓋間“寒門書屋”,供窮書生們讀書歇腳。
夜裡,國子監的講堂裡生了幾堆炭火,士子們和守軍、工匠們圍坐在一起,喝著燙熱的米酒。有個書生說要給正途社立塊石碑,刻著“賣名額者,斷其筆”,有個說要把張敬之的黑賬刻在明倫堂牆上,讓後世都看看。老夫子端著酒碗給朱由檢敬酒:“陛下,我們沒別的本事,以後讀書,保證字字赤誠,句句為民,絕不替黑心人賣命,絕不讓聖人蒙羞!”
朱由檢接過酒碗,一飲而盡:“好,朕等著看你們的正途社,能讓這天下的考場,再沒有埋沒人材的不公。”
孫傳庭和洪承疇在旁邊給眾人添酒,楊嗣昌則在登記張敬之的家產,準備給寒門士子們買新的筆墨紙硯。朱慈炤和周顯的兒子纏著士子們學寫字,小書生們耐心地教他們握筆、描紅,連最小的孩子都知道“字要寫得正,心才能正”。
“陛下您看!”朱慈炤舉著張剛寫的字,歪歪扭扭卻是“公道”二字,“周哥哥說這兩個字最重要,有了公道,大家才能好好讀書!”
朱由檢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遠處傳來打更聲,梆子敲了四下,寒風捲著雪粒,講堂裡的炭火暖得能焐熱人心。
楊嗣昌走到朱由檢身邊,低聲道:“陛下,前首輔在朝中門生眾多,剛才有幾位閣老聯名上奏,求陛下念在‘輔政有功’的份上,從輕發落……”
“輔政有功?”朱由檢望著明倫堂的方向,雪光映著血痕,像蒙了層紅紗,“讓他們來看看這血痕,看看士子們凍裂的手,看看那燒病的書生,他們要是還覺得該從輕,就把張敬之的貂皮給他們穿上,讓他們在冰面上跪一夜,嚐嚐寒門讀書的滋味。”
楊嗣昌應聲而去,雪花落在他的肩頭,轉眼就積了薄薄一層。
第二天一早,士子們就在國子監門口掛起了“正途社”的牌子,還把張敬之的黑賬抄錄下來貼在牆上,旁邊寫著“筆可殺人,亦可救國”。朱由檢讓孫傳庭給他們打了二十套新文房四寶,硯臺上刻著“正途”二字,說要讓每筆都寫得端正。
張敬之被押走的時候,士子們跟在囚車後喊著“斯文賊”,聲音震得宮牆都在響。前首輔被革去所有榮譽,抄家時搜出的孤本比國子監的藏書還多,庫房裡甚至藏著幾箱金銀,百姓們都說這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洪承疇核完贓款,跑來報喜:“陛下,除了補筆墨和醫藥費,還剩六萬兩,夠給寒門書屋買遍天下的好書了!”
“好。”朱由檢道,“讓‘正字行會’的刻書匠來,把被埋沒的佳作全刻出來,再讓‘巧手行會’做些棉袍,別讓書生們再凍著。”
孫傳庭領命,帶著士子們去選書,書生們笑的笑,哭的哭,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看重讀書人的皇帝。
朱由檢站在明倫堂前,看著“正途社”的牌子在陽光下發亮,忽然覺得這殘冬的天,雖然冷,卻透著股子回暖的暖意。士子們在寒門書屋裡忙碌著,老夫子教年輕人批註文章,小書生們則在抄寫佳作,墨香飄在風裡,卻掩不住他們眼裡的光。
這時,朱慈炤舉著本剛刻好的書跑過來,封面上是“寒門策論”四個字,墨跡嶄新:“陛下您看!這是把周老秀才的文章刻進去了,李書生說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埋沒好文章了!”
朱由檢摸了摸書頁,紙頁厚實,笑著點頭。遠處傳來士子們的讀書聲,一句接一句,像在給這世道的公道,寫著最實在的篇章。
洪承疇忽然指著國子監外,一群孩子揹著新做的書包跑過,書包上繡著“正途”二字,是巧手行會的織工們做的。“陛下您看,連孩子都知道,讀書能走正途,不用靠銀子買!”
朱由檢望去,只見孩子們舉著書跑過衚衕,笑聲混著讀書聲,像首清亮的歌。風裡帶著墨香,卻吹不散那股子踏實的紙味。他知道,為民除害不難,難的是讓這天下的筆墨都乾淨,讓寒門士子能有出頭之日。就像這國子監,只要清了蛀蟲,正了風氣,就能育得出棟樑,撐得起文脈,暖得起天下的道義。
正看著,孫傳庭匆匆跑來,手裡拿著塊剛刻好的匾額,上面是老夫子親手寫的“文以載道”,筆力蒼勁:“陛下,這是正途社給您刻的,說您就像這明燈,把昏暗的考場都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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