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雙崇禎對比,朱元璋看哭了》第705章 焚(2)

作者:小小西下士·3個月前

張家口的雨停了大半,那邊的軍報在夜深時到了第二封。這回是洪承疇的親筆,寫得比頭兩封都長,紙頁上洇著幾點水漬,字跡倒是穩當:臣守南門外至掌燈時分,城內傳出三通鼓,鼓畢城門關閉,但未上閂。臣遣斥候貼牆根探聽,聞城內馬蹄聲往來數次,似有兵馬調動。一炷香後又聞衙門方向傳來瓷器碎裂之聲,隨即安靜。

朱由檢讀到這裡,目光在瓷器碎裂之聲上停了一瞬。楊嗣昌把兩頁賬頁都帶去了衙門,劉承恩見了全部證據之後摔了東西——碎瓷聲說明他慌了,慌完之後安靜下來,說明楊嗣昌跟他談了什麼,讓他暫時按住了脾氣。

信翻到背面,洪承疇還補了一行:臣半時辰前接到楊大人密信一封,信中只四字:豪格在側。

朱由檢把信折起來,指尖在豪格在側那四個字上敲了敲。楊嗣昌在衙門裡見劉承恩的時候,豪格也在場。那百騎進了南門之後沒在街上晃盪,直接去了衙門。劉承恩的底氣原本只剩下半截,豪格往邊上一坐,他那半截底氣又撐起來了。

但楊嗣昌還是把兩頁賬頁都拿出來了。朱由檢想得出那個場面:楊嗣昌在軍營裡磨了半輩子刀,麵皮上從來不帶慌,哪怕豪格的刀就擱在桌對面,他該說的話一句不會少。

他提筆給洪承疇回了一封簡訊,只寫三行:城外兵馬不必急著進城。楊嗣昌既在衙門裡,他自有脫身之法。你只做一件事——明日天亮前,派人把南門外百步以內的土路挖斷三處,每處深三尺寬五尺,挖完用枯草蓋住,別讓人看出來。

信送出去之後,朱由檢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燈油快盡了,火苗縮成黃豆大的一粒,在燈盞裡跳來跳去。他合著眼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聽見外頭的雨徹底停了,簷角的滴水聲也慢慢緩下來,隔好一會兒才落一滴。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燈盞旁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封沒封口的信,白紙黑字,紙面上還帶著一股潮溼的草腥味。他拿起來展開,字跡認得——是老周的,比上回在窗外的聲音更利落,筆劃收得乾淨:張家口衙門後院有暗門通西巷,楊大人巳時前若出不來,可從暗門走。門邊系黑繩一根,拉三下即開。

朱由檢把信看完,翻過來再看了一遍。老周從草原翻牆進宮報信之後按理該去了張家口找劉承恩,但這封信的筆跡和送達方式明顯是他本人寫的,且送得極快,像是人在張家口城內的時候隨手擱在了他能收到的地方。

他心裡掠過一層淡淡的警惕,但隨即壓下去了。老周若真要賣他,那晚在御書房窗外說的每一句話都夠致命。他既然說了那些,至少此刻還不算敵人。

他把老周的信收進袖口,重新坐回燈前。燈盞裡的油終於盡了,火苗撲了一下,滅了。屋裡暗下來,只有窗紙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把案上鐵盒子的輪廓映成模糊的一團黑。

朱由檢在暗裡坐了一會兒,聽著自己的呼吸在寂靜中起落。外面的院子溼漉漉的,偶爾有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涼意。

天亮前約半個時辰,趙秉忠的第二撥人回來了。這回是趙秉忠本人親自回的,飛魚服上沾滿了泥點子,靴面上結了一層硬殼,像是騎了一夜馬沒歇腳。他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扶住門框站穩了才跪下。

陛下,人跟到了。趙秉忠喘勻了氣才開口,那騾子在大同城外停了一處貨棧,押貨的人把油布包交了出去。接包的是個女人,蒙著面,看不清楚長相,但身形瘦小,走路步子輕,像是練過功夫的。

朱由檢把燈盞重新點上:女人拿了包之後往哪兒走了?

往北。臣跟了三十里,她中途換了三次馬,每次都有人提前備好牲口在路邊等著。最後她消失在陰山南麓的一片亂石灘裡,臣沒敢再跟,怕打草驚蛇。

朱由檢把燈芯撥亮了些:她換的三次馬,每次都有人接應,說明接應點設在沿途固定的位置。你記下那些位置了嗎?

趙秉忠從靴筒裡抽出一張油紙,展開是幅草圖,上面標了三個圓圈,圓圈之間畫了連線:第一個在大同北門外十里處的一家車馬店,第二個在集寧東南的土坡上,第三個在亂石灘入口的破廟後面。臣在第二個接應點附近蹲了一會兒,看見廟後面有堆新翻的土,刨開來是半袋炒麵,還是溫的。

朱由檢的指腹在油紙上的三個圓圈上挨個滑過去。接應點間隔均勻,每個點都備了換乘的馬匹和乾糧,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跑法,是一條早就鋪好的路。取走礦圖拓片的女人走這條路往陰山去,說明這包東西最後要交到的不是豪格手裡——豪格人在張家口,他若想拿拓片,直接讓劉承恩的人送進城就行,不必繞這麼遠。

拓片是往額哲營裡送的。

朱由檢把油紙摺好還給趙秉忠,說了句:你辛苦了一夜,下去歇兩個時辰,歇完了帶人沿那條路往回摸,把三個接應點的人都拿下,問清楚那女人是替誰辦事的。問完之後別殺,關在大同府衙裡等朕的旨意。

趙秉忠應聲退出去,靴底的泥在門檻上蹭掉了一塊。朱由檢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院子裡漸亮的天光裡,轉過身把李若星那張路線圖從胸口掏出來重新攤開。

草料囤放處、鐵器熔鍊處、馬匹歇養處三個點,都在陰山北麓。拓片送到額哲營中之後,額哲要拿它找白銅礦——但他前提是先把現有的鐵料用完。用完鐵料得靠那處鐵器熔鍊處持續產出,產出鐵料靠草料餵馬運礦,馬匹靠那處歇養處養膘。

三處點環環相扣,一把火燒掉任意一處,整條鏈子就斷了。李若星的圖之所以畫得簡,是因為他料定看這張圖的人會自己補全中間的關節。

朱由檢把路線圖重新摺好,起身推開窗。天邊泛了青白,雨後的空氣冷冽乾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一夜雨水洗得發亮,葉尖上還掛著水珠。西牆根底下那片青磚幹了,泥腳印被衝得沒了痕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正要關窗,目光忽然落在牆外的屋頂上——隔著兩進院子的斜對面,有人在瓦片上蹲著,身形極小,縮成一團影子。朱由檢眯眼看了兩息,那影子動了動,從瓦片上滑下來,消失在屋脊的另一側。

他沒喊人,只把窗子合上,回身從櫃子裡取了件乾的外袍換上。袍子換好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和盔甲碰撞的輕響,接著是傳令兵壓低的聲音:陛下,張家口楊大人有信到。

朱由檢拉開門接過來,信是楊嗣昌親手寫的,字跡比上回從容,筆畫之間沒有趕時間的潦草:臣與劉承恩、豪格在衙門後堂對坐一夜,至天明方散。劉承恩看了兩頁賬目之後面色如土,豪格在旁擲杯三次,皆被臣擋回。臣將朝廷調兵之實情告知劉承恩——洪大人五十騎守南門外,孫大人不日將至,若他此刻開門迎官,前罪可減半論。劉承恩沉吟半晌,於卯時三刻開口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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