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雙崇禎對比,朱元璋看哭了》第733章 不急(2)

作者:小小西下士·1個月前

……

信使的馬蹄聲散盡之後,御書房裡安靜了一陣。朱由檢把鐵盒子蓋好擱回原處,案面上還擱著那隻陶碗,碗口缺角朝著南面,在晨光裡投了一道淺淡的弧影。他伸手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息,然後起身去洗了臉換了外袍。

當天下午,兵部那邊遞了一份急報,說是浙江那邊有人快馬入京,帶來了孫傳庭的一封正式公函。朱由檢拆開來看,孫傳庭的公函寫得比之前的簡訊端正,字跡平穩:臣已會同浙江布政司派人看管廢窯遺址,窯內鐵渣與碎鐵經當地鐵匠辨認,確為軍中鐵料熔鍊後的殘餘。另據駱大人取回的證物比對,與兵部撥付浙江總兵府的鐵料批次一致。徐勇成已被羈押於總兵府後堂,暫未提審。臣請示:是就地開審,還是解押入京?

朱由檢把公函放在案上,提筆批了句解押入京,會同刑部、都察院會審,交給兵部的人帶回去。然後他又取了一張小紙,給駱養性單獨寫了一行話:證物收好,回京時直接帶進宮,不必經他人手。這封信走內廷的人遞出去了。

三天後的傍晚,徐勇成被解押入京。朱由檢沒有親自去見,讓孫傳庭把人先送進刑部大牢,由刑部、都察院和兵部三方會審。當晚孫傳庭和駱養性一同進了宮,駱養性把那包鐵渣證物放在御書房的案面上,人瘦了一圈,臉頰上多了一道新痂,但精神還行。他在案前站定了說:陛下,徐勇成在押解路上跟臣說了一句話——他說浙江的窟窿不止他一個人填。他願意開口供出上家和下家,但有個條件。

朱由檢坐在案後,燈盞在他側面亮著,把他半張臉照得清楚,半張臉隱在暗處:什麼條件?

他要見陛下。他說有些話只能當面跟您說。駱養性把證物包往前推了推,臣沒有答應他,但覺得這話該帶回來。

朱由檢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案上那包鐵渣,又看了看駱養性臉上那道新痂,然後說:先讓他開口供出名單,名單交到刑部之後,朕再見他。

駱養性點頭應了,和孫傳庭一同告退出去。門合上之後,朱由檢獨自坐在燈前,把那隻鐵渣證物的布袋解開一角往裡看了一眼,鐵渣碎末在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冷光,粉末細密,像是熔鍊之後反覆碾過的。他把袋口紮好放回案角,跟陶碗並排放著。

四天後駱養性進了一趟刑部大牢,回來時帶了一份三頁紙的口供。朱由檢在御書房裡看完了,徐勇成的口供寫得細,從他接手浙江總兵的第一年開始,每年經手的鐵料撥付、實收、轉賣、熔鍊、再鑄造的數目逐筆列了出來。涉及的人名有十二個,三個是總兵府內部的管事和賬房,其餘是浙江沿海幾處碼頭和船廠的負責人。口供末尾,徐勇成用硃砂筆寫了一段附言:鐵料出海的船是臣的手筆,但船到了海上往哪兒去,臣不知。那條線上的下家,只認一隻鐵皮水壺為信物,壺底刻了字。

朱由檢把口供末尾那行字看了兩遍。徐勇成的鐵料出海線也認老周的水壺為信物——那條走私線跟何武的船隊是同一根藤上結的瓜,只是何武靠老周引線接貨,徐勇成靠自己的船往外送鐵料換銀兩。但徐勇成的鐵料去了海上之後不知所終,接貨的人只認水壺不認人,說明下家另有其人,不在徐勇成的掌控範圍內。

他提筆在口供的邊角批了兩個字:繼續查。然後把口供交由刑部存檔。

當天下午楊嗣昌從兵部來了一趟,帶著一份新擬的海防章程草稿。他把草稿放在案上,說:陛下,浙江總兵的位置空出來了,臣擬了三條路——一是從當地副將中擇一人升任,優點是熟水路;二是從京營調一將下去,優點是信得過;三是把浙江沿海的水師劃歸福建總兵統轄,一省管兩段海面,能省掉一個總兵的編制。

朱由檢坐在案後,把楊嗣昌的草稿翻了翻,然後合上放在一邊,沒有立刻回覆。他問了楊嗣昌一句:何武那個人,你瞭解多少?

楊嗣昌頓了一下,說:臣看過兵部的舊檔,何武原是福建水師把總,因與上司不睦去職。離職後拉了十幾條民船在海上打倭寇,朝廷沒有正式給他編制,但他手裡的人打出來的戰果兵部是知道的。去年他的人在閩浙交界海域截了倭寇一條運糧船,這件事兵部的塘報上記了一筆,沒有署他的名字。

朱由檢想了想,說:你那份章程里加一條——浙江沿海的海面劃一個分割槽給何武的船隊,不用總兵銜,掛一個浙江海防巡檢的虛職,領部分軍需供應,歸兵部直管。他手裡的人歸他管,不上岸擾民,他只管海上那一塊。

楊嗣昌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頭:臣回去重擬一份。他拿起桌上的草稿退出去了。朱由檢坐在案前,手指搭著鐵盒子蓋沿,看著楊嗣昌的背影出了門。外面日光還亮著,院子裡那棵槐樹的葉子在午後的風裡輕輕地翻著白邊,蟬聲一陣緊一陣松地響著。

傍晚時分,駱養性從刑部回來時帶了一個訊息。他進門站定了就說:陛下,徐勇成說想見您的事,臣今天又提了一回。他說他有一張海圖,畫的是鐵料出海後的交接點位置。他願意把圖交出來,但只當面交。

朱由檢把正在看的海防章程草稿放下,抬頭看著駱養性:他之前的口供裡沒有提海圖的事。

駱養性搖頭:沒有。這應該是他壓箱底的東西了。他說那張圖上標了三個海上交接點的座標,其中一個跟何武的洋山島是同一片海域,另外兩個在海島更南的地方。他留著這張圖是想當護身符,現在他知道護不住了,想換當面見陛下的機會。

朱由檢在案前坐了一會兒。視窗透進來的天光從金黃轉成橙紅,把他面前那排物件的影子拉長了幾寸。他把鐵盒子開啟看了看裡面疊著的信紙和字條,然後合上蓋子,對駱養性說:明天午後,朕去刑部見他。

第二天午後日光正烈,朱由檢換了一件尋常的深青色袍子,從宮門側道出去,沒有帶太多隨從,只讓駱養性領路,加上兩個值事侍衛遠遠跟著。刑部大牢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牢門厚實,門上的鐵鎖鏽跡斑駁。駱養性跟牢頭對了口令,門開了,裡頭是一條窄窄的走道,兩側是磚砌的牢房,採光靠高處一溜窄窗透進來的光柱,灰塵在光柱裡浮動著。

徐勇成被關在走道盡頭的一間單間裡,門是鐵柵欄,裡面有張木板床和一把矮凳。他盤腿坐在床上,穿著一身灰色的囚衣,頭髮散著沒束。見朱由檢在柵欄外站住了,他站起身走到柵欄邊,隔著鐵條拱了一下手。

朱由檢在柵欄外的矮凳上坐下來,隔著鐵條看著徐勇成。這人比在塘報署名上留的印象瘦了幾分,顴骨高了,但眼神還算穩。他開口先說了句:謝陛下來這一趟。聲音比在信上讀過的任何一頁都低。

朱由檢沒有寒暄,直接問:海圖在哪?

徐勇成的手在囚衣下襬裡摸了一下,摸出一張疊得極薄的羊皮紙,隔著鐵條遞了過來。駱養性上前接了,轉交給朱由檢。朱由檢展開來看,羊皮紙上畫著三處海域的簡圖,兩處在洋山島以南的水域,一處標註了南麂列島四個字,另一處標了,兩個點相距約半日海程。圖上沒有標註接貨人的名字,但在南麂列島那個點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符號——一個方框,框裡一條橫線,像是一扇半開的門。

朱由檢看了幾息,把羊皮紙摺好收進袖口。他隔著鐵條看著徐勇成:這個方框符號是什麼意思?

徐勇成說:是接貨人的標記,具體是什麼人臣確實不知道,但臣的人跟那邊的人交接了三年,每次貨到南麂列島附近,對面的船會掛一面旗,旗上繡的就是這個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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