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懶散又傲慢,滿臉的理所當然:
“小蓉啊,你回頭趕緊給你弟弟寫封信好好說說!讓他多寄點錢、多寄點糧票、再寄些好布料過來!”
“他如今日子過得那麼寬裕,不差我們這一點接濟,幫襯親姐姐、幫襯姐夫,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番自私至極的話語,像刺骨的寒冰,狠狠澆在周蓉心頭。
這一刻,積壓了數年的委屈、心酸和失望,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讓她渾身發冷、滿心悲涼。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不惜背叛家人、千里奔赴追隨的男人,看著這張虛偽自私的面孔,心裡第一次生出濃烈的後悔與荒謬感。
她這麼多年的義無反顧、隱忍付出、吃苦受累,到底換來的是什麼?
她強壓著眼底的酸澀與淚光,咬著牙,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透著滿心無力的執拗:
“化成,你不能這麼想。我弟弟幫我,是姐弟情分,是他心善懂事。”
“他不幫我,也是理所應當,沒人該一輩子為我們的人生兜底。”
“我們不能一直賴著弟弟、消耗弟弟,他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有自己的難處要扛。”
說到這裡,周蓉眼底亮起一絲微弱的期許,那是她困頓人生裡僅存的一點希望微光,她輕聲勸道:
“我前段時間收到弟弟的信,他說大機率明年就要恢復高考了,我們還年輕,還有機會。”
“咱們這段時間都靜下心沉澱一下、好好複習備考,等高考恢復,我們憑自己的本事考出去,堂堂正正回城,不靠任何人接濟,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不好嗎?”
這本是絕境之中最好的出路,是掙脫泥潭、改寫命運的唯一曙光。
可這番充滿希望的話語,落在馮化成耳中,卻像是刺耳的嘲諷無惡情的拋棄,瞬間引爆了他心底所有的自卑與偏激。
他猛地一拍桌子,臉色瞬間陰沉猙獰,雙眼死死盯著周蓉,語氣氣急敗壞、滿是戾氣,大聲呵斥道:
“周蓉!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待在這裡了?是不是日子稍微好過了一點,你就想甩開我、自己跑路回城?”
“你明知道我出身成分不好!就算高考恢復,我也沒有半點考試資格!政審這一關我永遠過不了!”
“所有人都會卡著我、盯著我,根本不可能給我機會!”
他猛地站起身,身形逼近周蓉,眼神偏執又兇狠,帶著近乎瘋狂的佔有慾,咬牙切齒低吼道:
“我告訴你周蓉!當年是你不顧一切跑來跟著我的!是你非要嫁給我的!”
“這輩子,你生是我馮家的人,死是我馮家的鬼!你跟了我,就一輩子都別想跑!”
“就算你想考高考、想回城,也必須得帶著我!敢拋下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兇狠的嘶吼聲迴盪在狹小破舊的茅草屋內,刺耳又偏執。
周蓉被他突如其來的猙獰模樣嚇得渾身一顫,連連後退幾步,眼底瞬間蓄滿了滾燙的淚水。
她心底最後一絲眷戀、最後一絲期許,在這一刻,徹底轟然破碎、蕩然無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