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氣氛驟然沉了下來,原本隨意閒談的氛圍瞬間消散。
程建軍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刻意壓低了嗓音,眉眼間裹著一層極具蠱惑性的溫柔,慢悠悠地開口,每一句話都精準往人的心窩子上戳。
“蘇萌,要不,咱倆聯手吧?”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在蘇萌臉上,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繼續說道:
“你跟韓春明從小一起長大,他心裡藏著什麼心思,做事有什麼軟肋,平日裡的一言一行、所有習慣破綻,沒人比你更清楚了。”
“反觀我呢?我有正經工作,手裡攢了不少人脈,各行各業的路子都通,不管是廠裡的規矩,還是圈子裡的門道,我都摸得門兒清。”
“咱們倆要是湊在一起搭夥,你負責摸清他的底細,我負責出手佈局,互相補短板、互相搭襯著,未必抓不住韓春明的把柄。”
程建軍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幾分刻意的惋惜,眼底卻藏著算計的暗流:
“咱們正好挫挫他那一身傲氣,打破他現如今風光無限的局面,不好嗎?”
“憑什麼讓他一直順風順水的?事事都讓他佔盡好處,活得肆意妄為。咱們就是要稍稍制衡一下他,讓他好好學學做人,別那麼自私,別那麼絕情,這不過分吧?”
他字字句句都避開了害人作惡的說法,把滿心的算計包裝得冠冕堂皇,聽起來全然是情理之中的公道之舉。
他打著“討要公道、制衡分寸、懲戒自私”的幌子,精準拿捏住了蘇萌心底積壓許久的不甘與怨氣。
這向來是程建軍最擅長的手段,也是他最陰毒的地方——永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盤算著最卑劣陰私的計謀。
他從不親自衝在前面,只會挑動旁人出手爭鬥,自己則躲在幕後靜觀其變,安安穩穩坐收所有好處,從頭到尾置身事外,乾淨得不落半點痕跡。
蘇萌整個人猛地一僵,渾身像是被電流掃過一般,驟然抬頭看向眼前的程建軍。
澄澈的眼眸裡瞬間盛滿了錯愕、慌亂,還有難以掩飾的掙扎,心緒在這一刻徹底亂了套。
聯手算計韓春明?
這個荒唐又大膽的念頭,是從前的她連想都不敢想的。
這麼多年,哪怕她心裡積攢了再多委屈、再多酸澀、再多不甘,哪怕偶爾會埋怨、會失落,可心底始終記掛著年少時的相伴情誼,記掛著曾經藏在心底的那份朦朧情愫。
不管鬧多少彆扭,她從來都捨不得真正去算計、去針對韓春明,始終給這份舊情留著一絲餘地。
可今時不同往日了。
高考落榜,給了她最沉重的一擊,讓她嚐到了徹底的挫敗滋味;
心心念唸的人,終究漸行漸遠,留下了無盡的遺憾。
看著身邊人步步向前,唯獨自己停滯不前,那種落差和嫉妒日復一日地滋生、蔓延。
層層疊疊的負面情緒,早就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碾碎了她心底最後一點溫柔和念舊。
她在心底無聲地質問,一遍又一遍。
憑什麼自己拼盡全力掙扎,到頭來卻事事失意、處處碰壁?
可韓春明卻一路坦途,事業起色不斷,人生過得圓滿順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