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點說吧......大半夜的有點冷。”樓雙信使喚了一下玳瑁給自己拿毯子,心裡有點無奈,他本來應該抱著雌君美美睡覺的。
他順便又讓玳瑁給自己倒了水,拿了個抱枕,才滿意地摟著小枕頭縮在毯子裡,懶洋洋地開口,“關於你的第一個想法,要是深入探討就有點太哲學了......我是覺得,只要你還在反思並試圖抗爭,那就還算可接受。
個體的一生就是會被反覆修繕的,你只要找到自己堅持的錨點就好,比如在船上擺個雕塑或者插個寫了忒修斯三個字的旗子什麼的。這個不用我多說。”
“第二點的話,你應該去跟塔倫討論。你們倆可以就這個問題吵三天三夜,如果他有命也有意願跟你辯經的話。雖然我把他當小屁孩,但是除我以外的蟲都沒資格這樣俯視他,包括你。
你得承認,沒有我在的話,他的死就是你最漂亮的手牌。
所以你要是真的想教訓他,得琢磨一下方法。他有多犟你知道的。不過我的建議是別扯這些了,如果沒有需要他赴死的地方,他自然會老實活著。改變一個掰著手指頭過日子的蟲的價值觀,徒增煩惱。”
“第三......雖然我一直說一些聽起來很冷酷的話,但我其實不贊同存天理滅人慾這一套。哦不對,滅蟲欲......哎喲,這樣說感覺一點都不帥了。”樓雙信嘖了一下,搓了搓臉。
卡爾文有點無奈,“其實對我們蟲來說,你們用‘人’作指代的時候也很奇怪。”
樓雙信聽到這話,覺得合理,於是問出了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正好,關於這個,人類社會曾經會管上位者叫‘大人’。你們有這種稱呼嗎,比如叫什麼‘大蟲’之類的?”
卡爾文:“......?”
我們剛剛不是在聊嚴肅正經的話題嗎?為什麼又突然開始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沒有。”卡爾文覺得自己可能真該睡了,“蟲族目前沒有這樣的尊稱。”
樓雙信還覺得挺遺憾,“哦。”
卡爾文不想說話了,覺得自己大半夜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一點深沉和惆悵,全都被大蟲這個詞給毀了。
“不是要說些我愛聽的話嗎?”卡爾文疑似失去所有力氣和手段,“愛聽在哪?”
“好嘛。”樓雙信撇嘴,“我說了,不要預設什麼合適的君王應有的樣子......我的經驗會總結出一個皇帝最大機率會具有的品質,但不代表你一定要成為其中之一。事物都是矛盾的,對立統一,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個概念?”
卡爾文:“有。”
樓雙信:“嗯呢。所以領導者、皇帝這種玩意兒,什麼樣的都有,沒有最好的。不知道你們這神話體系怎麼樣,希臘神話中阿伽門農獻祭伊菲革涅亞,大義滅親的壯舉,給那群人都感動完了,卻讓眾神更加憤怒。
你不要在乎別的蟲如何定義‘明君’......找不到答案的,知道嗎?每個蟲心中的蟲皇都不一樣。有些蟲覺得冷心冷情沒有軟肋的才是真正的王,但有些蟲認為真實的慾望比虛假的崇高更接近‘天命’。
我現在能說出一百個理由證明你的決定英明,證明你會是最好的王——也同樣能罵你一百句不重樣,指責你此刻的軟弱和失職。但這特麼有什麼意義?會改變你嗎?”
卡爾文歪頭,“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可以把這兩百句都說出來給我聽聽。”
樓雙信哼一聲,用小毯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想得美,那是另外的價錢!總之我是想說,所謂帝王的冷酷,不是那種可憐巴巴的低端東西,不是當一塊石頭。我本來就沒打算干涉你的決定,不管你是要救還是要殺,你只要清楚一點——
太極分兩曜,水火同爐烹,帝王之決就如同當中一劍。生殺予奪都在你手中,無情有情都作罷,但你要永遠記住自己為何而無情,為何而有情。至於後果,我不愛做滑坡論證,所以到此為止,走一步看一步即可。”
“......啊。”卡爾文笑了笑,“我以為你會說我既要又要。”
“不既要又要怎麼進步啊?心甘情願的捨棄和認命,難道不算另外一種窩囊?事物皆有兩面,評價就交予後世說吧。”樓雙信擺了擺手,“而且我為人臣子,不就是伺候你的?你比別的皇帝好伺候多了——做你想做的事,然後我輔佐你,這樣就好。”
卡爾文:“為蟲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