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憶 修改於8.8
如今,給黎遠山更換的這種新型引流袋,每個的價格高達四塊五毛錢。雖然不能像以前那樣每天更換一次,但經過仔細計算,使用兩三天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這樣一來,每天分攤下來的費用相比原來節省了許多,對於目前經濟拮据的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個可以稍微鬆口氣的好訊息。
小美為了找到這種價效比更高的引流袋,可謂煞費苦心。她前前後後比較了好幾天,不僅詢問護士站的護士,還特意跑了醫院附近的幾家藥店,拿著不同品牌、不同規格的引流袋,反覆詢問價格和使用時長,經過深思熟慮,才最終決定更換這種引流袋。
這真的不是她小氣,實在是迫不得已。黎遠山住院的這些日子,醫藥費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斷地往外流。
每天護士送來的賬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讓她眼花繚亂,而這些數字的背後,是一張張迅速消失的鈔票。
家裡的積蓄早已所剩無幾,雙方親戚湊來的錢也都花光了,可他們還要生活,兒子上學也需要費用,她不得不精打細算。
每天護士送來賬單時,小美都會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兒,找個能坐下的地方,拿起筆,一項一項地仔細核對。
對於用藥上,她管不上多少。醫生開的那些藥,名字又長又繞,成分和用途她一無所知,自然也無從核對,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這些藥能夠真正幫助到遠山。
不過,對於日常的護理費用、領取的紗布、棉籤等消耗品,她都會一絲不苟地記錄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然後再和賬單上的數額逐字逐句地比對清楚,確保沒有任何差錯。
這倒不是她不信任醫院,畢竟大部分醫護人員都是認真負責的。只是實在是之前有過幾次差錯,她不得不仔細一些。
譬如這個月明明沒用到那麼多紗布,賬單上卻多算了數量;明明只領了一盒棉籤,收費單上卻寫著是兩盒。
雖然每次發現後,她去找過後醫院都核實清楚退了回來,但也讓她明白,自己多核對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
等給黎遠山翻身拍過背,又坐在小凳子上核對過賬單後,小美直起身子,雙手在腰後使勁捶了捶。長時間彎腰低頭,腰早就酸了,腿也麻木的邁不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玻璃照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小美輕輕握住黎遠山冰涼的手。
過去,他的手總是暖暖的,牽著她的時候也格外有力。可現在,這雙手軟綿綿的,蒼白、消瘦,沒有一點溫度,任由她怎麼焐都焐不熱。
此刻他在沉睡,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窩深深凹陷下去。自從開顱手術進了這個病房後,這張臉就沒再露出過往日的笑容,也沒再對她說過一句話。
“遠山,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啊。。。”小美輕聲說。可話說到一半,就忍不住哽咽起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黎遠山的手背上,冰涼一片。
她趕緊用袖子擦掉眼淚,怕淚水涼著他,可剛擦完,新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想起以前兩個人一起打拼的日子,雖然苦,可每天都有盼頭,遠山總會笑著對她說:
“小美,等咱們攢夠了錢,就買個帶陽臺的房子,種滿花花草草。。。”可現在,大房子倒是住進去了,花花草草還沒種上呢,他卻倒下了。
輪崗去了急診的陳大夫到現在還沒回來,目前黎遠山還是由李主任負責。李主任接手以來,還算認真負責。
每天不管多忙,他都會堅持來病房一次,仔細檢視黎遠山的各項體徵,詢問小美的護理情況。
小美問他什麼問題,他都能詳細地解釋,從不會不耐煩。他說話時總是溫文爾雅的,聲音不高,卻讓人覺得很安心。
小美曾聽12樓的清掃工說,李主任是碩士畢業,難怪懂這麼多。確實,跟他溝通起來很容易,他總能用簡單易懂的話把複雜的病情解釋清楚。
就像之前做埋管手術前後,小美心裡有很多顧慮,擔心手術風險,擔心術後護理,李主任都耐心地一一解答,還和她一起商議著選擇最適合黎遠山的方案,讓她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小美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下一步陳大夫從急診科回來後,會不會再接手黎遠山。她是打心底裡不希望這個大夫再接手,那個人,實在太難溝通了。
每次問他黎遠山的病情,他要麼含糊其辭,要麼就說“你不懂,問了也白問”,從來不肯多說一句,整天一副懶散的樣子,穿著白大褂也總是鬆鬆垮垮的,查房的時候隨便看兩眼就走,從來不會像李主任這樣細緻。
更讓小美受不了的是,他總愛說些嚇人的話,動不動就說“情況不太好”“你們要有心理準備”,老是給她增加壓力,讓本就緊繃的神經的她更加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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