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於10.8 番茄原創
科長老李是辦公室裡的“定海神針”,話雖不多,卻總在細微處讓人覺得踏實。科室不忙時,他從不會刻意要求大家端坐在工位上,只要手頭活兒幹得漂亮、不出紕漏,偶爾和同事輕聲閒聊兩句,或是悄悄瀏覽會兒網頁,打打遊戲,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在路過時輕聲提醒一句:
“悠著點,別讓其他科室的過來瞅見。” 那語氣不是批評,更像老大哥的貼心叮囑,讓辦公室的節奏始終鬆快又有序。
最讓小美記在心裡的,是送別黎遠山那天。她本沒打算聲張,卻沒想到老李提前跟全科人打了招呼,帶著同事們一起趕了過來。人群裡,老李沒說太多安慰的話,只是走到她身邊,把一個信封塞到她手裡,低聲說:
“這是咱科室的一點心意,你拿著,有需要別客氣。” 後來小美才知道,那一千塊錢是從科室本就不多的活動經費裡勻出來的,這份藏在沉默裡的惦記,比任何安慰的話都讓她暖心。
等小美處理完後事回到科室,更體會到了老李和同事們的“默契”。沒人在她面前提黎遠山的名字,沒人追問她家裡的事,甚至連以往偶爾聊起的“家裡人”話題,大家也會悄悄繞開。
但每當她對著電腦發呆、趕上老梁去茶水間打水時,總會提醒要不要幫她打杯熱水,副科長也會附和提醒她,別總坐著,起來活動活動。
同事們那些沒說出口的關心,都藏在遞過來的檔案裡、溫熱的水杯裡,悄悄幫她撐起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新年過後,小美總算不像年底那麼忙碌了,每天早上八點半,她會提前十分鐘到單位,擦乾淨辦公桌,泡上一杯溫熱的枸杞茶,然後開始處理檔案收發、會議通知這些熟悉的工作。
工作間隙一有空,小美就會點開單位內網的“職工園地”板塊。雖然不是寫的長篇大論,只敲幾段生活裡的碎碎念——有時是早上搭公交時看到的人和事,有時是處理工作時突然冒出的一點小感悟,文字直白又帶著煙火氣,像在跟老朋友嘮家常。
每次發出後,要是收到網友的點贊,她心裡就會泛起一陣小成就感——原來自己的日常小事,也能被別人留意到。偶爾還會有網友在評論區跟她互動,聊天,大家都是系統內的人,話題貼近又沒有隔閡,輕鬆的聊天氛圍,成了她工作中難得的小調劑。
中午的食堂是一天裡最熱鬧的時刻。單位食堂的菜總比小美自己在家做的豐富,葷素搭配著擺了好幾樣,只是口味偏鹹偏油,和她習慣的清淡不太合,但比起點外賣,熱乎的飯菜總歸更舒服。
午休時間不長,小美會從抽屜裡拿出那副舊耳機,要麼放首經典老歌,要麼選段班得瑞的輕音樂,然後趴在辦公桌上眯一會兒。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胳膊上,伴著舒緩的旋律,哪怕只迷糊十來分鐘,下午處理檔案或整理報表時也能有精神。
傍晚五點半,下班鈴聲一響,小美就收拾好東西去坐公交。快到小區時,她會在坡下的菜攤買把新鮮青菜或愛吃的水果。
回到家,她簡單煮一碗青菜面,吃完後坐在電腦前開啟部落格,把一些感悟都寫進去。那些平淡的小事落在文字裡,彷彿就有了重量,讓尋常的日子也變得踏實起來。
每天晚上寫完博,小美都會習慣性地開啟QQ,看看兒子黎暄的頭像亮著沒。要是黎暄正好有空,娘倆就聊幾句——他說今天上課學了什麼,畫了什麼圖,她講單位食堂新出的菜,單位的事,瑣碎的話能聊上幾分鐘。
要是碰到黎暄忙著畫圖,對話方塊裡就只剩“媽,我先趕圖了”“沒事,你忙你的,媽媽看看博文”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覆,她也不催,就把QQ掛在那裡,偶爾看到他發來一句“快畫好了”,心裡就踏實些。
等牆上的掛鐘指向十點半,小美知道該洗漱睡覺了,總會在對話方塊裡敲下一句:“媽媽下線了,你也早點睡,別熬夜,明天再忙也一樣。”
其實她比誰都清楚,黎暄白天上課,晚上才有空畫畫,這句叮囑多半沒什麼用,可每次睡前還是忍不住要說一遍。看著螢幕上黎暄回的那句“知道啦媽,你也早點休息”,她才關掉電腦去洗漱——彷彿只有把這句叮囑說出口,這一天的牽掛才算落了地,夜裡也能睡得更安穩些。
臘月二十三過小年那天,小美提著購物袋去了菜市場,像往年一樣準備購置年貨。走到賣乾貨的攤位前,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拿一大袋瓜子,指尖剛碰到包裝袋,又猛地縮了回來——往年買這些不算多,一家人看電視時慢慢嗑,可今年只剩她和兒子,買多了肯定吃不完。
她重新挑了兩小袋瓜子,又拿了一小包花生,攤主笑著問“還是跟去年一樣多不?”,小美搖搖頭,輕聲說“今年少買點,就倆人吃”。
走到肉食區,以往黎遠山總讓她多買些瘦肉炒菜和包餃子,他血脂高 不能吃肥肉。而小美喜歡用五花肉炒菜或燉大白菜燴粉條,那樣才吃的香。
兒子喜歡吃排骨,於是小美買了兩斤五花肉,準備燉個她最喜歡的白菜土豆燉粉條,又要了兩斤排骨,想著除夕夜給兒做個紅燒排骨就夠了。就連春聯和福字,她也只選了普通的一副,貼在門上意思意思就行了。
回家的路上,小美看著手裡輕飄飄的購物袋,心裡有點空落落的。往年這個時候,袋子重得勒手,裡面裝滿了黎遠山愛吃的糖蒜、兒子喜歡的小零食。今年她算著兩個人的量,每樣都只買一點點,可即便這樣,逛完菜市場,她還是覺得東西多了。
回到家把年貨歸置好,看著冰箱裡少得可憐的存貨,小美嘆了口氣——年味沒減,只是身邊的人少了,連帶著年貨的分量,也輕了一半。
臘月二十八,兒子黎暄從杭城國美放假回家,行李箱裡裝著給媽媽帶的西湖藕粉。開門的瞬間,小美看著長高了些的兒子,眼眶突然就紅了——去年這個時候,黎遠山還在廚房忙著炸帶魚,喊著“暄暄快過來嚐嚐鹹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