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母親不停的數落,塵封多年的往事一點點在小美腦海裡甦醒。
原來當年她回老家,壓根不是心血來潮回鄉看看,而是積攢了滿腹委屈,一氣之下賭氣離開家去的。
具體因何與母親起了爭執,她沒了半點印象,現在想來,多半又是捱打受了委屈,才負氣出走離開家的。
她也懶得開口追問母親這些細節。
當年父親方與衡專程下鄉接她,並且始終沒有轉交母親那封信,此刻的小美多少有些明白,父親是擔心信中的言語再度刺痛本就滿心芥蒂的女兒。
細數過往,小美髮覺自己和母親從沒好好相處過,總是矛盾不斷。哪怕長到十六七歲上了中學,她依舊時常捱打,日積月累,母女二人心裡早已隔了一道深深的鴻溝。
小美想起下鄉插隊的歲月。
有一年春節,別的知青都歡歡喜喜回家過大年,她卻沒打算回家,嘴上跟人說要留在知青點專心備考,實則是打心底不願回去面對母親。
何況插隊的地方路途偏遠,回家一次很不容易。從知青點出發,得先徒步五里難走的山路到縣城,再坐兩三個小時顛簸的長途車,才能回到東區。
即便一路奔波趕回家裡,短短兩天假期裡,耳邊也總繞著母親不停的數落與指責。
更讓她難以釋懷的是,有次回家只待了一日,母女不知因什麼爭執起來,她媽媽竟然上來撕她手裡的書,小美躲避當中被抓破了兩隻手背。
待她返回鄉下時,知青們看見她手上的傷痕紛紛問詢,礙於顏面,小美只能謊稱是被家裡的貓抓破的,半句也不敢吐露是被親生母親抓傷的。
“尋常家養的貓咪很少無故撓人啊。”李潔打量著小美手上的傷疤,眼神里滿是疑慮,顯然沒把她的說辭當真。
丁曉也跟著附和質疑:“可不是嘛,我家裡從前也養貓,性子溫順得很,你家那隻貓兒性子也太過兇悍了。”
小美只能尷尬的對二人笑笑,“我也不知道貓咪為什麼突然發瘋,平常不這樣的。”
嘴上這樣說,心裡卻滿是酸澀,他們家平日裡度日拮据,餬口尚且艱難,哪裡有餘力養貓啊。
兩人見小美神色有些落寞,刻意迴避話題,便心照不宣就此打住,也不再深究她手背傷疤的來歷。
那個大年,小美沒有回家,雖然一個人待在知青點有些害怕,門鎖還壞了,但她還是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也正因從小到大常年活在母親的苛責打罵裡,高中畢業之後,她才從家裡偷了戶口本報名下鄉,拼了命想要逃離母親的管束。
縱然下鄉插隊的日子清貧勞碌,卻不用日日面對無休止的爭吵與打罵,落得一身輕鬆自在。
倉促選擇條件不算好的黎遠山成婚,大半緣由也是盼著早日脫離母親的束縛,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小生活。
“美兒,你當真從沒看過媽媽寫給你寫的那封信?”
“媽媽可是熬夜寫了一晚上。。。”
小美還沒來得及回母親的話,父親方與衡便從裡屋掀簾走出來,面色沉鬱地衝著老伴開口道:“看什麼看,囉囉嗦嗦寫了一大堆,有半點用處?”
“那些保證承諾,你真能做得到嗎?”
方與衡說完走到躺椅上落座,小美滿心詫異,連忙好笑的問:“爸,我媽真寫了滿滿三頁信紙給我?”
方與衡調整好身子在躺椅上躺下,語氣也緩和下來,轉頭笑著對三女兒說:“當初聽說你獨自跑回了老家,你媽嚇得不輕,熬了一整夜給你寫信,在信裡又是保證又是懺悔,再三叮囑爸爸一定把信交給你。。。”
“那您回了老家怎麼一直沒拿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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