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哥夢》第1014夢-夜行列車(1)

作者:何玄君·4個月前

1975年,綠皮火車在夜色中哐當哐當地碾過鐵軌,車廂裡瀰漫著泡麵味、汗味和劣質菸草的氣味。

從佳木斯開往北京的這段路程,要整整三十六個小時。硬座車廂裡坐滿了人,有探親的軍屬,有出差的採購員,有回家過年的工人,還有一些沉默寡言、看不出身份的人。

窗外的雪原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白,偶爾經過一個小站,昏黃的站臺燈晃進車廂,照亮那些東倒西歪的面孔。

夜深了。

列車過了瀋陽之後,硬座車廂裡的燈光調暗了一半。大部分乘客已經睡著了,姿勢各異——有的靠著車窗,腦袋隨著列車晃動;有的趴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口水洇溼了半張報紙;有的仰面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張著,發出或輕或重的鼾聲。

這時候,三個人開始行動了。

他們看起來和普通乘客沒什麼區別。一個穿著半舊的藍色工裝,戴著鴨舌帽,像個出差幹部;一個穿著軍綠色外套,面容憨厚,像回家探親的復員兵;還有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某個單位的知識分子。

他們在車廂裡走了一圈,不緊不慢,像是在找座位,又像是在活動筋骨。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之間交換的眼神。

穿藍色工裝的人在車廂中部停下了,挨著過道的位置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在熟睡。他穿著鐵路系統的工作服,體格壯實,皮膚黝黑,大概是個線路工或者調車員,手上滿是老繭。他仰著頭,嘴巴大張著,鼾聲如雷。

穿灰色中山裝的人從對面走過來,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坐下——那是另一個熟睡的乘客的座位,暫時空著。

他側過身,擋住了大部分視線。穿軍綠外套的人站在過道另一端,看似在抽菸,實際上在望風。

然後,藍色工裝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用牛皮包裹的物件。他開啟牛皮,裡面是一枚銅錢,比普通的銅錢略大一些,邊緣打磨得極其光滑,像被無數遍撫摸過一樣。

他極其輕柔地將那枚銅錢放進了熟睡男人的口中。

銅錢橫在上下牙齒之間,剛好把口腔撐開一點縫隙。男人張著嘴睡覺的時候,舌頭和軟顎會自然貼在一起,容易因呼吸刺激而驚醒。但含著一枚光滑的銅錢,唾液不會刺激咽喉,呼吸變得平緩而深沉——這是他們在東北某個老中醫那裡學來的把戲,後來被反覆試驗過無數次。

男人沒有醒,他的鼾聲甚至變得更均勻了。

接下來是針筒。

那是一支特製的玻璃注射器,針頭極細,比繡花針還要細上幾分。

藍色工裝從另一個口袋裡取出它,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他的手法堪稱一絕——左手兩根手指捏住男人的褲腰輕輕下拉,右手持針,在昏暗的燈光下找準腹股溝的位置,針尖刺入皮膚,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抽液的過程只需要十幾秒。

一側完成,針頭拔出,換另一側。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滴血,沒有一處紅腫。

那支針筒的活塞後移,裡面是半管淡黃色的、微微渾濁的液體——那是男人睪丸內的精曲小管裡的組織液和精子懸液。

在那個年代,這些東西在黑市上有名字,叫“龍髓”。傳言它可以入藥,可以製成某種滋補的“回春針”,價格昂貴,供不應求。

至於買主是誰,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打聽。

藍色工裝收好針筒,伸手取出了男人口中的銅錢,在衣袖上擦了一下,放回牛皮袋裡。

整個過程中,那個鐵路工人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的鼾聲依舊,甚至微微側了側頭,睡得更沉了。

三個人走向下一節車廂,像三滴水融入了河流。

他們一晚上走了七節車廂,選了十一個目標——全都是獨自出行的成年男性,全都在熟睡,全都是體格健壯、正值壯年的普通勞動者。

沒有人醒來,沒有人察覺,沒有人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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