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還沒響，我就被驚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裡空落落的。
剛才那個夢太清晰了，太可怕了——夢裡，兒子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小T恤，趴在地板上拼樂高。他抬起頭衝我笑，露出掉了門牙的缺口。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頭，手剛伸出去，他就突然站了起來，一下子比我高了那麼多，臉上的嬰兒肥不見了，下巴有了稜角，眼神也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男孩。
他就那樣看著我，什麼也沒說，我卻從那雙熟悉的眼睛裡看到了陌生。
我猛地驚醒，心跳得厲害。
那個夢太真實了。
我記得兒子小時候，最怕打雷！
每到夏天暴雨的夜晚，他總會抱著小枕頭，光著腳丫跑到我們房間，鑽進我的被窩。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頭埋在我懷裡，小手緊緊攥著我的睡衣。
“媽媽，打雷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奶聲奶氣的害怕。
我摟著他，輕輕拍他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歌謠。
他在我懷裡漸漸安靜，呼吸變得均勻，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那時候我想，就這樣吧，讓他永遠這麼小，永遠需要我的保護，永遠在我懷裡安然入睡。
可時間哪會聽我的。
六歲那年，他第一次自己去買早餐。
我把錢塞進他手心，告訴他：“過馬路要左右看，到了店裡要對阿姨說‘請給我兩個包子’。”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那幾分鐘變得特別漫長，我不斷看錶，心裡七上八下。
直到看到他手裡拎著袋子，蹦蹦跳跳地出現在樓下，我才鬆了一口氣。
他抬頭看到我在陽臺，舉起手裡的袋子，笑得特別燦爛。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正在一點一點地離開我，走向他自己的世界。
十歲，他不再讓我接送上學。十二歲，他有了自己的QQ號，設定了密碼。十四歲，他房間的門開始關上。
那個夢之後，我心裡一直堵得慌。我知道這是一種自私的想法，甚至有些可笑——天下哪有父母能讓孩子永遠長不大？
可我就是捨不得！
捨不得他不再黏著我講故事，捨不得他不再跟我搶零食，捨不得那雙小手不再主動來牽我的手。
前天晚上，兒子做作業做到很晚。我給他熱了杯牛奶端進去。他正在做數學題，眉頭皺著，額頭上冒出了幾顆青春痘。
我把牛奶放在桌上，想幫他整理一下亂七八糟的書桌，他頭也沒抬地說：“媽，我自己來就行。”聲音已經變了，不再是童聲，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伏案的背影，肩膀比以前寬了，個子也快趕上他爸了。那個因為打雷而躲進我懷裡的小男孩，現在已經自己面對學習的壓力，面對成長的煩惱，面對這個複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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