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白步履不停,無心賞景,專注於判斷黃昀子所在方位,暗自嘀咕:“原來從書院西面的停鶴臺前往青簡廬最近,而從駐馬坡過來的距離最遠。嘿!連建個經書閣,都是優先方便高層人士。”
不多時,他們抵達寬敞的大門前。門兩旁點綴著散發微光的月瑩石燈,門楣上書“青簡廬”三個大字。
夜幕深沉,這座風格古樸的建築,彷彿一頭蟄伏的龐然古獸,承載歷史滄桑,積澱文明薪火。
成白止住步伐,回頭對吹了一路涼風還沒醒的貝廷君低聲道:“黃昀子剛潛入這裡,看來是想趁天沒亮幹票大的!”
“哈?”霎時,貝廷君所有的美妙幻想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她猛地抬頭看向成白近在咫尺的臉龐,深邃眼眸裡只有清朗冷靜,哪裡有半分情慾?
貝廷君頓感失落,帶著委屈低語傳音:“尊上……急急忙忙喚妾身出來,原來是為追蹤黃昀子麼?而不是……對……對妾身……”後面的風月字眼,她實在羞於啟齒。
成白神念交流道:“貝姐莫怪,事態緊急。黃昀子受骨皇控制,前來夜探青簡廬,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聽得貝廷君俏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遁地而逃,幽怨地嗔怪道:“尊上早點兒說嘛。害得妾身以為……以為……哼!以後要把事情說清楚哦!”
成白見她滿臉尷尬、憋屈、哀怨等表情走馬燈似的變幻,心裡登時明白大半,不由得啞然失笑,調侃道:“貝姐風華絕代、嬌媚無雙,世人無不心馳神往。實因骨皇攜帶骨蓮,極具危險性,故須優先處理。若有怠慢之處,還望多多包涵。”
貝廷君知他這番話半調侃半安撫,未必真心,卻聽著受用,稍解鬱悶。
於是她白了成白一眼,低聲啐道:“呸!說得冠冕堂皇,放著活色生香的美人兒不搭理,卻去尾隨一具邪異枯骨。也罷,都是妾身命苦,只有奔波受累的份。”
成白嘻嘻一笑,不再多言,肅然取出問道卡,輕輕觸碰青簡廬門上的獸面陣紋。
門軸發出如同嘆息般的悠長呻吟,“吱……呀……”,隨之厚重門扉緩緩開啟。
夤夜正寒,廬室幽深。
踏入門檻,一股混雜著宿墨與黴敗的沉悶腥腐氣息撲面而來,刺入鼻腔,就像一床潮溼沉甸的舊棉被蒙在了臉上,濃得化不開。
成白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他深吸一口令人不快的空氣,又緩緩吐出,低語道:“不是死亡的味道,我們還來得及。”
青簡廬的管理者聞聲而出,迎向不速之客。
這位老者身著半新不舊的青衫,左手舉起月瑩石燈籠,幽白光暈映出他溝壑縱橫的臉。
一頭花白亂髮如秋日枯草,鬍子拉碴,令他略顯邋遢,唯有那雙嵌在皺紋中的眼睛,閃爍著銳利精光。
老者微眯雙眼打量兩人,斥問道:“這麼晚不肯靜休,反而來找書?”
成白對管理者迎客動作之快略感驚訝,壓下疑慮,拱手施禮道:“叨擾先生清靜了。在下受朋友所託,尋些秘籍善本,未請教該怎樣稱呼?”
老者藉助燈光審視兩人,多瞧了貝廷君幾眼,慢條斯理開口:“你持有問道卡,竟是個初來乍到的新人。但凡書院老生,誰不認識我堂堂院士‘陋室君’?”
成白忙道:“小生聽安奕人提起過先生大名,今日得見方知名不虛傳。”
陋室君聞言大為受用,語氣緩和了些,按慣例叮囑:“青簡廬規矩多,忌燭火、喧鬧、塗汙及苟且之事。”
成白一探手,從須彌芥子中取出自家的月瑩石燈籠,明亮光華立時驅散周遭黑暗。他微笑道:“先生請看,專用靈石燈盞,無燭火之憂。在下深知分寸,您儘管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