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峰奇崛,山體斑斕,赤赭如凝血,鐵鏽如腐甲,鴉青如夜幕垂落,交織成詭豔的煉獄畫卷。
山間無風,卻常有嗚嗚嘯聲迴盪,那是地火在巖縫裡掙扎的哀鳴。
火山口的熱浪蒸得空氣微顫,熔岩輪廓似隔著一層沸騰水簾。
烈焱門雄踞山脈最佳地勢。山門以大塊黑玉壘成,綴有闢火石,飛簷狀如火鴉展翅,蒸騰雲霧揉得它微微扭曲,遠望虛實難辨。
宗門外沿不建圍牆,而用九九八十一根玄鐵巨柱列成陣法,柱身刻滿鎮火符。
每當火氣太盛,地火欲噴時,鐵柱齊齊嗡鳴,符光隨之輪轉,將熱力鎮回地底。
門下弟子在地火錚鳴中起居練功,習以為常。
成白立於玄刃飛甲的瞭望臺,俯視下方,審慎佈局:“這陣勢,烈火山脈獨一份,想錯過都難。”
他眉毛一挑,認出來歷:“‘地煞鎖火陣’,西階優品,以煞制火,以暴制暴,把地火當猛獸強行壓制。”
翟栩飛的九首之一探出,朝下瞄了瞄,接話道:“鐵血手段,森嚴壁壘。據說百年前烈焱門煉器引來天劫反噬,主峰崩塌,地火爆發。消停了這些年,總得靠些手段壓著場面。”
“看著霸道,骨子裡怕的是壓不住,失了從容,己落下乘。”成白對陣法研究日漸精深,闡述己見,“若換‘坎離定象陣’,五行生剋為基,坎水調離火,借金生水以制火,使狂暴地火在生克流轉中自行安定。以順制逆,要好很多。”
翟栩飛對陣法所知有限,聽他說得頭頭是道,低笑著補了句:“烈焱門多是鑄鐵煉石的,能指望佈陣有多高明?遜於別派,不足為奇。”
“我們尋機混入山門。”成白命器靈辛農操控玄刃飛甲,改變外表光影,隱匿靈力波動,如一片雲絮,緩緩沉降。
與此同時,幾十名烈焱門弟子沿著陡峭山道負重前行。有的扛著大塊礦石,有的懷抱裝滿礦晶的百寶袋,有的合力抬著整片削下的巖板。
這些岩石上嵌滿了稜角分明的青釭銅母晶體,一旦流入外界,價值難以估量。
他們滿臉疲色,從火山口底部走來,一路頂著滾滾熱氣。地底湧上的炎流像龐大烘爐,烤得髮絲捲曲,額頭汗珠未及滾落便被蒸乾,在皮膚留下淺淺鹽漬。
隊伍最前方,兩頭岩漿巨獸步履蹣跚地爬坡,揹負著最沉重的礦石,步步踏得土石亂濺,留下清晰腳印。
它們西肢微微發顫,顯然己到體能極限。其中一頭巨獸擠出低吼,腳步放緩,漸有懈怠之意。
“噼啪!”鞭子裹著灼熱氣刃狠狠抽落,劈在巨獸脊背上。
“懶惰妖物!”領班大師兄一身勁裝,左手高舉炙魂籠,右手執著炙魂鞭連連甩去,劃出赤色弧光,叫嚷聲尖利而刻薄,“還不打起精神?想在炙魂籠裡熬一晚麼?那滋味你們嘗過,不想再來一次吧!”
“噼啪”鞭聲再響。
兩頭巨獸縮著脖子,巨碩身軀抖了抖,不敢違抗分毫,強撐著加快腳步。
一個膽大的弟子快步跟上,堆起諂媚笑容:“黃鏜師兄見諒,師弟斗膽提議。這些青釭銅母礦石重得離譜,百寶袋都不夠用。不若……將炙魂籠中另一頭異獸放出,助我等搬運貨物。讓大夥兒早些收工。”
黃鏜身無重物,腰際單掛一隻百寶袋,手裡把玩著兩件絕品寶器,在弟子中頤指氣使,眉宇間漸生驕橫神色。
他剜了那弟子一眼,冷哼道:“黃鍔,你倒會動心思。那個岩漿異獸塊頭不大,卻最難馴服。長老曾說它疑似異變血脈,靈智漸啟。放出來萬一失控,你鎮得住?”
黃鍔臉漲得通紅,忙賠笑道:“當然要靠大師兄啦!您修為高深,又有法寶鎮殺邪祟,異獸自是手到擒來。我等微末道行,哪配相提並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