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這座廢墟仍在苟延殘喘,不甘就此沉寂。
牆頂尚存一座半塌閣樓。
其上斜斜懸著一方巨匾,刻著四個古老大字,筆畫雄渾,匾身卻佈滿裂痕,映著清冷殘光。
黑蛉使勁眨了眨眼,認出匾上刻的是古龍語,念道:“萬龍來朝。”隨後輕嘆了口氣:“萬龍今何在?”
玟瑾平靜中透出淡淡唏噓:“血脈記憶裡的龍界?遍地仙金靈石,元氣如海,早就成老黃曆了。”
黑蛉喃喃道:“我曾以為自己是被龍界拋棄的旁支,如今看,或許反而成了幸運兒。”
玟瑾張了張嘴,終究沒多話,只撇嘴道:“跨過此牆,才算踏進龍庭地界。”
“就是說,我們連龍庭的門都還沒進。”成白自嘲一笑,率隊走向牆面最大的破洞,步履堅定,“走吧,沒道理在外頭打轉。雖然無門,卻又到處是門。”
從遠處看,牆面遍佈豁口。走近才發現,缺口之內幽深寬廣,縱深數里。
眾人眼前的甬道,並非尋常隧洞那般光滑規整,內部由斷裂的龍骨、錯位的巨肋、坍塌的脊椎堆疊而成。
穿行其中,腳下是起伏不平的骨板,宛如步入巨獸體內。
骨骼斷面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磷光。青藍與暗金交織的光斑鋪滿壁間,看去詭異而莊嚴。
成白走得越深,越覺威壓沉重,每前行一步,都像肩上多負一座無形山峰。
他的六道獨尊功在抗衡中卻愈發強盛,筋骨間暗流奔湧;真元隨之渾厚一分,隱有境界突破的跡象。
楚良行驀地打了個冷顫,搓著胳膊道:“這兒藏著鬼物,會抱住你的大腿,一個接一個往身上爬,纏得人挪不動步!”
話音迴盪,遠遠傳開,更顯瘮人。
盧妙婷面色慘白,額頭汗如雨下,腳步踉蹌間又取出了顆養靈丹,顫抖著塞進嘴裡。
成白感到她膝蓋發軟,整個人都像陷在齊腰深的泥沼裡,回頭就問:“累不累?”
“我……我還行……走得動。”盧妙婷嘴唇顫動,卻仍挺直了背,不願拖慢隊伍,咬緊牙關勉力跟上。
成白不放心,對貝廷君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不動聲色地放慢步子,退到盧妙婷側後方守著,以防萬一。
黑蛉伸手擦去額上汗珠,喘勻了氣,忽然道:“我懂了!”
楚良行被他嚇得小短腿一軟,險些被骨板絆倒,翻著白眼道:“懂個錘子?一驚一乍的,我老人家魂都給你嚇飛了。有話快說。”
黑蛉按捺住湧起的激動,鎮定道:“這道城牆原是活的,必是某位龍族真神以己身化形為牆,永鎮龍庭,方有這般驚天威勢。咱們正走在神軀之中!”
“多謝提醒。”成白聽罷,識海內靈機一動,當即祭出酒神葫蘆,懸於頭頂,喝令:“傾城,找出元靈精氣關竅所在,給我把它揪出來!”
葫蘆口似在尋覓方位,徐徐轉了半圈便略微仰起,對準骨壁某處停住,綻放出柔和寶光。
少頃,被光照射到的洞壁噼啪爆響,碎石崩裂,接著壁上炸開了個更大的孔洞。
一顆人頭大的暗金色骨球激射而出,懸空漂浮,表面青光流轉,瑩潤如玉。
它攜著難以言喻的靈韻靠近,內部恍若搏動,骨體幽輝內斂,瀰漫出歲月蒼茫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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