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學問完,陳文安在提煉工廠的裝置旁轉過頭來,臉上有些疑惑。
“杜先生沒有跟你說過嗎?”
“老杜跟我談的都是供貨,技術方面沒有細說。”劉志學看了一眼旁邊的裝置,笑道:“今天過來才知道,你們這裡有這麼多東西。”
陳文安也笑了,往通道邊讓了讓,示意他站過來,免得擋著走動的工人。
“關鍵裝置是從西方國家來的,大的裝置拆開以後分批運過來,再由國外的工程師到現場組裝、除錯。”
他說起當初的安裝過程,伸手指了指廠房裡面,告訴劉志學,有些裝置裝好以後,還得跟前後的工序一起試,單獨能轉起來,整批料放進去卻未必能做出合格的產品。
最初那批西方工程師帶來的還有配套工藝,裝置裝妥後,他們留在廠裡做試生產,也負責培訓技術人員。
陳文安說這些的時候,並沒有壓低聲音,仍是剛才介紹生產的口氣。
劉志學順著問了一句:“這麼說,買回來以後,還得有人教你們怎麼用?”
“操作裝置只是其中一部分。”
陳文安把手裡的筆拿出來,朝剛才看過的檢測區域指了指:“儀器能告訴你,這批產品裡面有什麼東西超了要求,可怎麼讓它降下來,就得靠人去查。”
他舉了個簡單的例子,同樣是礦料,換一批進來,裡面雜質的情況可能就變了,前面的處理方法也要跟著調整,不能照著上一次的做法一首往下做。
到了後面的分離、提純,各處還得互相配合,前面出了問題,最後檢驗時才發現,可能己經做出了不少不合格的東西。
“剛才那套自動控制裝置,用多少料,它能按要求控制,可要求怎麼定,得由我們來決定。”陳文安將筆插回胸前的口袋:“所以買裝置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很多事情要學。”
劉志學點了點頭。
做貿易時,買方把要求發過來,他照著去找貨,驗收不過便退回去,至於生產的人要從哪裡查起、改到什麼程度才算合適,以前他只能聽行家說個大概。
現在聽陳文安一項項解釋,才明白那些外國人交給這家工廠的東西,比擺在眼前的機器還多。
他們帶來了一整套能夠實際生產的方法,也把處理問題的經驗留了下來。
陳文安對當初那些工程師頗為認可,說試生產時出了問題,對方會帶著廠裡的技術人員一起查,查清以後再重新做,首到大家能夠獨立處理日常生產,才陸續離開。
這期間不只是在屋裡上課,廠裡的工程師要跟著裝置走,把各處實際做過一遍,知道檢驗結果不對時,應該先查哪一步。
“現在廠裡負責生產的,都是你們自己的人了?”
“有我們越南的,也有其他東南亞國家來的工程師,平時生產由我們負責。”
陳文安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實在解決不了的問題,還會聯絡原來的國外合作方,讓他們幫著看。”
這番話讓劉志學有些吃驚。
他原本就知道黎德誠的生意背後還有別的關係,只是沒有想到,裝置、工藝,連廠裡技術人員最初怎麼學會生產,都有國外的人參與。
如今那些人離開了現場,技術上的聯絡卻仍然存在。
劉志學重新看向裝置,開始明白這座偏僻工廠為什麼能夠做出那些貨。
黎德誠手裡有礦源,能安排供貨,背後還有提供裝置、工藝和培訓的人,眼前這套生產能力,是這樣一點點建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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