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縱馬馳於市井窄巷，明知人流密集卻毫不在意，是輕賤人命，撞死平民子弟後毫無愧疚，當庭嗤笑死者親屬，是藐視公義，視律法為交易，以為錢財可抵一切罪責，是褻瀆律法尊嚴，本庭給與三次改過機會，你均沒有改過，既然無悔改之心，現依城邦律《市井治安條》第七條：縱馬過失傷人致死、恃爵凌民、無悔改之意者，不得納金贖罪，判監禁，刑期三年，蔑視律法法典，刑期一年，兩罪並罰，共刑期四年，立刻實行，賠付金足額全數交由死者家屬，作為撫卹贍養之用，不得衝抵刑罰。”
蓓露絲沒有聽到人群的聲音，不過看到了一個個神采飛揚的面容。
黑暗從遠處蔓延而來，她再次站在了那間小屋中。
簡陋的小屋內燭火搖曳，映得律法官黑袍孤峭。
他執筆懸於羊皮捲上，遲遲未落一字，目光沉凝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靜靜自語，字字沉緩，句句深思。
“貴族的傲慢，根植於血脈優待，連假意低頭的懺悔，都視作屈辱。”
“世人皆道，律法依託王權存續，受君主庇護方能落地，可律法依附的從來不是王座，是萬千生民，王權是高懸的規制，國民是託舉一切的根基，若無百姓安居，王權是空架，律法會變成虛文。”
“一個王國要長久，不是靠貴族的忠心，是靠普通人相信，即使他們沒權沒勢，律法也會在他們這一邊。”
“律法的根本是王國，而王國的根本是什麼？土地被汙染，最傷心的是依靠它生存的國民，而最先離開的也依然是他們，沒有國民的王國，又算什麼呢？”
在他寫完這些之後，他開始翻動那本書，其上都是他的一些感慨，而這些文字內容，在蓓露絲沒有仔細看的情況下開始湧入她的腦海。
那是一種帶著辯駁的，有些矛盾的，壓抑的，沉重的感覺。
王權承認律法，律法約束王權，這是一場漫長的對話，不是誰壓倒誰的關係，如果一個君主認為律法只是他用來管別人的工具，那律法在他手裡就變成了另一把刀。
老百姓不怕律法嚴，怕的是律法偏。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怕判得重，怕的是有人可以不按規矩走。
律法的公平不在於它有多嚴厲，而在於它對所有人用同一把尺子。
貴族和我談起過國家根本，他們說：國不可一日無君，我說：國可一日無君，國不可一日無民。
正義不是一碗水端平，是一根秤，秤的兩頭都能放東西，但你不能在秤盤底下偷偷墊石頭。
律法不是用來審判窮人的，也不是用來保護貴族的，是一面鏡子，讓站在它面前的人看到自己做的事，而不是自己的身份。
一個王國要長久，不是靠貴族的忠心，是靠普通人相信，即使他們沒權沒勢，律法也會在他們這一邊，如果普通人不信了，那城邦就是一個空殼。
我不怕律法有漏洞，怕的是漏洞被人當成門來用。
一個王國可以沒有貴族，但不能沒有普通人。
貴族是牆上的裝飾，普通人是地基。
地基裂了，牆再高也沒有用。
……
大量凌亂的資訊不斷的湧入，那一覺蓓露絲睡的很難受，以至於第二天出發時都還有些神志不清。
昨晚的那個夢實在太過詭異，感覺那不是一場夢境，而是一個人的一段回憶。
可是她並沒有對別人使用靈魂搜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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