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上的律法官原本垂著眼翻卷宗,聽見這句話,指尖緩緩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堂下的少年,目光平靜。
“你覺得,交了罰金,這事就算了了?”
少年抬著下巴,有恃無恐的說道:“律法就是這麼定的,大人,我家一分錢沒少給,還多補了三成,按規矩,我現在就能走了吧?”
那律法官雖然有些怒火,但也沒有辦法,只能按照規定流程來,遂說道:“肅靜,現在由被害人家屬做最後陳述。”
老婦人聲淚俱下的述說著事實,心痛自己還未成年的孩子,律法官聽得很認真,而那貴族少年卻一臉的不耐煩。
老婦人說完,律法官看向貴族少年,沉聲說道:“本案事實已明,你縱馬馳於市井窄巷,避讓不及致人死亡,屬過失傷人致死,按城邦律例,獲得死者諒解,足額繳納命價罰金、當堂具結悔過,便可抵免刑罰,現在由你進行認罪認罰陳述。”
那貴族少年聞言站起身,指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金線鑲邊的衣領,像是要在公堂上演說一場體面的致辭。
他抬著下巴,語氣輕描淡寫:“我確實不是故意要撞死他的,我當時已經喊了話,讓他讓開,是他自己沒躲開,站在那裡不動。”
他攤了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那我要怎麼辦?我已經盡力了,而且今天是我的生日,本來應該在家好好過的,因為這件事已經耽誤了一天。”
他目光掃過階下掩面哭泣的婦人,眉梢皺起幾分不耐:“能不能快點結束?我還得回去參加晚宴。”
老婦人聽聞此言,掩面痛哭,淚如雨下。
“咚!”
律法官高舉法槌,重重落下,語氣不變,沉聲說道:“認罪,是對死者家屬的一個交代,是對你說錯話、做錯事的承認,是你在庭上說、讓那個孩子母親聽到之後,至少能不哭著走出這裡的大門,我提醒你一句,此刻是你的認罪認罰陳述,你要做的不是推諉責任,而是懺悔你的過失,正視你犯下的錯給死者家屬帶去的傷痛。”
“咚!”
法槌再次落下。
“收回方才的話,重新陳述,你想說什麼,想清楚了再說。”
少年對律法官的話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而他旁邊的管家好似看出了什麼端倪,他卑微的靠近,在少年的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那少年臉色微微一變,嘴角微微抖動,用一種帶著責怪和厭惡的眼神看了律法官一眼,左手用力一推,將管家推出幾米外。
他往後倚著石柱,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裡的傲慢幾乎要溢位來:“懺悔?我有什麼好懺悔的?我家已經按規矩賠了錢,還多給了三成,夠他們全家人一輩子好吃好喝的了,不就是一個人嗎?你也沒有多大,拿著錢回去再生一個不就完了?難不成還要我給一個下等人賠罪不行?”
他抬眼看向高臺上的律法官,甚至帶了點催促:“大人,規矩就是規矩,錢到位了不就完事了?別磨磨蹭蹭的,我的賓客還在府裡等著我。”
此話一齣,外面圍著的人群立刻炸開了鍋,說什麼的有。
有人覺得錢確實給的夠多。
有人覺得貴族少年傲慢。
有人覺得也只能這樣了,畢竟律法就是這麼規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