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暗自慶幸,多虧了這一身火系力量,才能護她周全,才算稍稍報了一點當年薇薇安賜下靈智的恩情。
直到那一日,她走在山路上,忽然回頭,笑著對他說,要帶他回家。
“回家”。
兩個字輕飄飄落下來,砸在他心上,卻像熔岩撞進冰湖,瞬間轟得他神魂俱顫。
他有過家。
貝尼薩夫火山是他的容身之所,是生他養他的土地。
可玲瓏說的家,是德蘭森林啊!
是德魯伊的根源之地,是他立誓效忠、卻永世不得踏入的師門故土。
那是他連在夢裡都不敢輕易靠近的地方。
玲瓏所說的和她一起回家代表了什麼?
那代表著玲瓏獲得了薇薇安的允許,允許火焰德魯伊布蘭登進入森林,允許他出現在薇薇安的面前……
他心裡有狂喜翻湧,壓抑了一輩子的奢望居然破土而出,他居然有機會踏進那片林海,有機會站在薇薇安守護的土地上,以一個德魯伊的身份,而不是一個被隔絕在外的異類。
可緊隨其後的是更深的惶恐與自卑。
他怕自己身上的火焰氣息會灼傷森林的草木,怕自己的出現會勾起薇薇安靈魂深處的舊傷,怕村裡的德魯伊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怪她帶了一個火系異類回去。
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只敢低聲應一句 “好”,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他不敢告訴她,這一句“回家”,幾乎照亮了他此前所有晦暗無光的歲月。
他甚至偷偷在心裡描摹過無數次踏入林地的畫面: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頭頂是遮天的古木,風裡帶著草木的清香,而他終於能堂堂正正地,做一次真正的德魯伊。
他原以為踏入森林的那一刻,最先襲來的會是排斥與灼痛,會是領袖冰冷的審視與斥責。
去見薇薇安的前一夜,他反覆壓制體內的火焰,將氣息壓到最低,指尖攥得發白,做好了被冷眼相待、被勒令即刻離開的準備。
他只求能遠遠看一眼那位賜予他靈智的恩師,看一眼傳說中德魯伊的本源之地,便算此生無憾。
可真正站到薇薇安面前時,沒有呵斥,沒有疏離。
森林化身的聲音像風拂過林葉,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她沒有避諱火焰的氣息,只是輕聲告訴他,她不是刻意忽略火山一脈,不是不認他們這些族人,只是舊傷太深,她花了很久,才敢真正直面這片由她親手賜予名分的火焰力量。
她說,我們本就是一家人。
那句話落進耳裡的瞬間,布蘭登僵在原地,胸腔裡像有沉寂多年的火山轟然甦醒,滾燙的熱流順著血脈直衝眼眶。
他活了這麼多年,守著火山的熔岩,頂著懸空的名分,隔著一道無形的牆仰望師門,早已習慣了的身份。
他從沒想過有生之年,能親耳聽見這句認可,能從薇薇安口中,得到“家人”兩個字。
壓在心底半生的執念、委屈、渴求,在那一刻盡數化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