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嚴石凱,服部!”第一時間,林田惠便大喊起來,他不知道現在是處於幻境之中還是真實地被捆綁,他想用靈力掙脫卻完全無用。
沒有回應,甚至和意識空間裡的周青白都沒有聲音。該死的,林田惠實在討厭這種遮蔽的狀況。
木樁像是浸過百年桐油的,在無光處泛著暗紅的釉色。
林田惠的四肢被牛筋索呈“大”字拉開,每一處繩結都恰好壓在穴位上——不阻血脈,只放大痛覺。
此時,空氣裡的味道再次變化,有陳年血垢的甜腥,混雜著新鮮膽汁的苦。
行刑者終於從陰影中浮現,不是青面獠牙的鬼卒,而是與林田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拖著的鋸子很特別:鋸身透明如冰,鋸齒卻在緩慢蠕動——細看竟是無數微縮的秤鉤、缺斤的砣、發黴的米粒……此刻都成了鋸齒的組成部分。
“喂,喂,你是我嗎?你是幻覺嗎?喂,喂,說句話,說句話啊!”
林田惠的緊張是真實的,即便現在或許只是幻覺,只是處於幻境中,但他知道該有的疼痛感一點也不會少——他不想被鋸開!!
鋸從襠部切入時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全被林田惠自己吞了回去——他的嘴被假銀元撐開,邊緣抵出了血。他能夠看到了透明鋸刃劃過皮肉的軌跡異常清晰——先割開虛報工料的賬本紋身,再鋸斷以次充好的梁木圖騰,最後觸及心臟位置時,鋸面上浮現出他剋扣夥計工錢那天的場景。
真實的痛感讓他完全放棄之前認為是幻境的想法,如果這是幻境,那我遭受的苦痛算什麼,白白刻入記憶嗎?
【這特麼不是我!老子沒幹過這些事!】
林田惠的怒吼並沒有用,那個行刑者林田惠甚至對著他露出了微笑,彷彿在說——來都來了,還抗拒什麼。
鋸到肋骨時發生了怪事。
每根骨頭被鋸開的斷面,都顯露出不同的質地:有摻了沙子的石灰,有蟲蛀的檀木,有鍍銅的鐵釘——彷彿全是他經手過的劣質材料。鋸子因此發出各種怪響:嘶啞的摩擦聲、空洞的刮擦聲、刺耳的斷裂聲,像一場劣質工程的坍塌實錄。
林田惠能夠清晰感受到自己肌肉被撕開,骨頭被鋸斷的每一秒感受。那是老子的骨頭,不是木頭,鋸齒在上面劃拉的每一毫米都震動著渾身每一寸,有那麼一秒鐘,似乎還被骨頭卡住了……
【我去!真不是我,我沒幹過“偷工減料”的活啊!】
最痛的不是鋸開皮肉。
是當鋸刃抵達某個臟器時,會突然化作他欺騙過的某張臉。老婦人捧著發黴的米袋,學徒舉著斷裂的工具,寡婦指著漏雨的屋樑——這些面孔從鋸痕裡浮出來,咬住他的神經輕輕撕扯。每一次撕扯都讓他重新經歷當時對方的絕望,那種絕望比鋸子深得多。
【我沒有,我不會,真的不是我!】
鋸至咽喉處,意識開始錯亂。
林田惠彷彿同時體驗著所有受害時刻:剋扣工錢時夥計顫抖的手,偷換建材時房梁的呻吟,偽造賬本時墨跡的潮溼。這些瞬間被鋸刃串成念珠,每鋸一寸就撥動一顆。原來地獄的刑罰不是重複,是讓所有被刻意分散的罪,在同一刻全部湧回。
【我……我……我有罪,我該死,我不該偷工減料……】
當鋸子抵達天靈蓋的瞬間,鋸聲終於停止時,木樁空了。
就連意識都在哆嗦的林田惠,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但下一秒,他又完好地出現在那裡,四肢重新被綁緊。
長得和他一模一樣的行刑者,再次拖著鋸子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