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一直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那小姑娘的警醒卻絲毫未減,他原本擔心的追殺,也不知是否是因為她小心躲避的緣故,竟都沒有發生。
到了上京城門口,夜色朦朧,城門洞子裡一片燈火輝煌,喧囂熱鬧,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繞城河上高大繁複的畫舫上歌姬的披帛隨風飛舞,還有醉酒的詩人豪擲千金。
這便是上京麼?
文人墨客筆下富貴迷人眼又崢嶸軒峻的上京洛都,在此刻親眼目睹,猶如一場遙不可及的幻夢。
雲央唇角緊抿,神色不安。
“怎麼了?”青年冷冽的聲音響起,“為何遲疑?”
少女忐忑不安地向城門裡張望,手緊張地握著韁繩,彷彿要將所有不安揉進韁繩裡,“姐姐不會怪我吧?姐姐她,姐姐她若是在薛家過得很好,我這麼突然過來,會不會給她添麻煩?那個,那個……薛家不會以為我是來打秋風的吧,我……”
這一路上,薛鈺聽明白了,雲嘉與這妹妹的確感情好,好到有了心靈感應的地步。
薛氏乃大族,他有許多堂兄堂弟,這麼多兄弟間,並無雲嘉雲央的這份心有靈犀。
即使那些弟弟們見了他都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再敘一番仰慕之情,薛鈺心中知道,也僅此而已罷了。
“不會。”薛鈺道,“姑娘若實在擔憂,認為如此做不妥,在下可為姑娘安排暫住之所,待明日,遣人上薛府送拜帖,讓那薛鈺親自來接姑娘入府便是。”
“這樣,這樣好像才對,才不會給姐姐丟人我才不會像個不知禮的野丫頭。”雲央想了想,點點頭,目光裡仍舊帶著忐忑不安,“可公子你幫我這麼多,我不知道怎麼報答你呀。”
這一路上,雲央發覺此人行止間頗具清貴氣度,與她見過的那些貴公子、紈絝都不相同,一看便是在良好的教養中浸染出來的。
他這樣的人應是不缺銀錢的,那該怎麼報答他呢?
“不需要報答。”薛鈺說,“姑娘在在下眼盲之際,不嫌棄願一同前往上京,姑娘並不虧欠我。”
“那公子你怎麼回家去呢,你家在哪裡?我可以送你過去。”雲央道。
“不必,進城後自有家人來接我。”薛鈺答道。
短暫的一路相伴即將結束,他頓了頓,又問:“若是走這一遭是徒勞,姑娘可會後悔?”
少女比他想象的要堅韌,雲央說道:“我不遠千里走這一遭,認錯路、被人坑,還險些失足落入懸崖,其實、其實就是想知道姐姐過得好不好。”
“若是姐姐過得好,即便不想見我,也沒關係。”
“我有什麼可後悔,走這一趟也算無愧於心了。”
說完,一股酸澀湧上鼻腔,雲央眼眶有些紅,來之前從沒想過如果是姐姐就不願回她的信呢?
“我見完姐姐就走。”雲央低聲補充道。
薛鈺沉默片刻,抬眸看她,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虛影。
在這上京,但凡能跟薛家搭上些關係的,都巴不得能得到心中所求七八。
而這剛及笄不久的小姑娘,千里迢迢走這一遭,只為確定自己的姐姐過的是否安好。
薛鈺神色平靜,心中卻感慨,果真少年心性最不可求。
不遠處層疊的屋瓦,便是薛氏連綿不斷的院牆,他點點頭,“姑娘跟我走吧,我會為姑娘所求之事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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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荒須必 章3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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