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並不是第一次同桌進飯,雲央還記得在小攤上的早飯,可還沒等她差人拿熱水來燙筷子,就見薛鈺自然而然地拿起了碗筷。
“翡翠白玉湯,啊,太能撫慰我的胃了。”雲央道。
不知怎的,本消失的食慾又回來了。
吃完這頓飯,薛鈺提到了安寧公主前幾日微服過來薛府,得知雲央的事,原是想見一面說說話的,但見她院門緊鎖,便沒多打擾。
雲央知道後怔了片刻,方有種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感覺。
經過這些天的沉寂,失去至親的傷痛並未減少,只是她學會了隱藏起來,誰都不能永遠活在痛苦裡。
“公主,公主她最近如何了?那我是不是要去宮中找她謝恩啊??”雲央試探問道。
孃親我真是出息了,居然把公主關門外……
“不必。她也是順便來找薛錦。”薛鈺簡單喝了幾口湯,放下碗筷,“公主近日多煩憂,年紀到了,聖上正在為她選駙馬。”
雲央神色微變,放下碗筷,語氣嚴肅:“姐夫,不會是要選你做駙馬吧?”
“想什麼呢。”薛鈺淡淡笑道,“我是你姐夫,還怎麼去給公主當駙馬?”
雲央垂眸不說話。
“有什麼事跟姐夫說,姐夫幫你解決。”薛鈺看著她又安靜下來,問道,“怎麼了?又不高興了,我以為我已經把你哄好了。”
雲央搖了搖頭,“沒不高興,就是……有些想姐姐了。我聽說了護國寺戒律清規森嚴,有去修行的達官貴人,的確是三年五載不能歸家……”
薛鈺暗暗鬆了口氣,窗外日光晴好,下人們把落雪已掃乾淨,他想了想,道:“三年很快就會過去。如果你姐姐在,你們過年會做些什麼呢?”
“嗯,就是穿新衣服,吃吃喝喝,玩玩,猜燈謎,逛廟會……”雲央一看姐夫竟罕見地關心起有關姐姐的事來,便開始掰著手指細數。
“上京也有廟會。雲央,這是你來上京的第一個年節吧,可想去逛逛?”薛鈺聽後問,和煦的光暈將他的側臉勾勒的稜角分明,他看了看窗外,“下了好幾日的雪,好不容易停了。”
日光晴好,天地間清白一片,雲央眼睛亮晶晶的,雙眼皮的摺痕更深了,一張小臉從前像一塊璞玉,朦朧、瓷白,現在由瓷變為玉了,觀之可親,見之忘俗。
二人一併往府外走去,天氣還算暖和,青湖邊上積雪未化,雪中梅景雅緻驚豔,穿過遊廊,清風拂過落雪如碎玉,雲央的心情不知不覺間輕快了起來。
雲央早前逛過上京的街市,本以為沒什麼特別,但出了府,那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就更明顯了,挑開車窗縫看去,街上熙熙攘攘,一旁的街巷兩側樹上都掛起了燈籠,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挽著孩子的婦人手中挎著的籃子裝的滿滿的,臉上都是笑意,熱鬧非凡。
馬車從寬闊的街道轉進了一處窄巷,雲央跳下車來,窄巷一側還有小販沿途叫賣些喜慶的年節新鮮物,她一個挨著一個地看,薛鈺便在後面跟著,神情自若,並無不耐。
二人去了食肆遍地的青鼓巷子,叫了些茶點果子吃著,倚著窗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薛鈺從未陪伴女子逛過街,一時也不知道該去何處才能討她歡心。
而云央,從出門起就喋喋不休地跟他講姐姐雲嘉從小到大的趣事,薛鈺剛開始從她零碎的敘述中提取有效的資訊,預備交給東廠,好讓東廠有更多的頭緒去尋找雲嘉,但後來越聽越覺得腦袋嗡嗡的。
“那你呢,以後有什麼打算?”好不容易截住了她的話頭,薛鈺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雲央,雲嘉的事,我大概瞭解了。那你呢?”
其實他安排好了一切,關於幽州,她完全不必焦慮和驚惶,只需從容地在薛府生活即可,可之後呢,等雲嘉回來,之後呢?
她現在還小,三年後可就十九了,許多女子十九歲時連孩子都有了。
薛鈺記得自己對她的承諾,往後的人生都交給他,這其中便包括給她找一個好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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