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央慌亂的心一直無法平靜,姐夫的眼眸中有她的倒影,他沉沉的凝視她,有她看不懂的情意。
他對她分明是彎了彎唇角,說的話也都是安慰之詞,可他看她的眼神,黑沉沉的,像是捉摸不透的夢,溫柔繾綣的風,又像是暗流下暗藏的驚濤駭浪。
那一霎那,雲央的心揪緊了,泛起一圈圈漣漪,擴大,轟鳴,只得趁他還是她心裡的薛鈺之前,趕緊逃走。
雲央坐在圈椅裡,眼瞟著雕樑畫棟的房梁不說話。
自己這是怎麼了,竟以如此荒唐的心思去揣測姐夫!?
姐夫是何等人,是那般端方清正的君子,如松如竹,從與姐夫相識至今,他教她習字,給她體面,憐她孤弱,所行的每一件事,都全心全意為她著想。
雲央想起薛鈺筆直的脊樑,清風朗月般的眉眼,就心生慚愧,他是真正的君子啊,怎麼可能會對她有什麼妄念……
可姐夫看她的目光,讓她想起太子、想起宋放鶴,都是同樣的帶著熱度的目光。
而姐夫方才的那一眼和他們相比,有著她無法承受的灼熱。
雲央搖了搖頭,感覺羞愧,怎可如此揣度姐夫對她的用心?
自己定是看錯了。
手指攪動著長髮沒收住勁兒,一下扽地疼得她蹙眉,人也清醒了起來。
她一定是被宋放鶴擾得亂了心,才看什麼都不正常。
雲央深吸口氣,慢慢啜飲涼透的茶水,茶水入五臟六腑,慢慢沁出些黏膩的回甘來,在幽州時姐夫擋在她身前的身影,去荒郊野嶺尋她時面容上一閃而過的倉皇,都更為清晰起來。
君子如玉,雲胡不喜?
可他是高嶺花,天邊月,更是她的姐夫,絕不是她能肖想的人。
雲央心想,以後萬不可再不與姐夫保持分寸了,帶著堅定的決心,收拾了情緒,早早入睡了。
到了第二日,聖駕依然沒有動靜。
皇帝不走,伴駕的官員們哪敢走,官眷就更不敢挪動。到了下午,街上都在傳大皇子來溫泉山恭迎聖駕回宮,說明白點就是這地動雖然不嚴重,也要在自己的老父親面前表現一下。
大皇子不僅不怕,還陪著皇帝住了下來,口口聲聲說父皇願意住多久就住多久,他都會陪伴在側。
方能對比出太子的矜傲和涼薄來。
於是本收拾好行裝的薛府一行人,也又安頓了下來。
暮色四合之時,薛府又重新點起了羊皮紙燈籠,懸在屋簷下,山風拂過,一晃一晃的,婢女們託著銀盤緩步而行,又是一副歌舞昇平的景象。
薛老夫人念著薛鈺,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回來,便遣簌青去打探打探,雲央本也要回自己院子,便和簌青一道往宅子大門走去。
剛走到門口,遠遠一瞥,就看到那一襲熟悉的青色身影。
宋放鶴眼尾泛著薄紅,原本清俊的面容變得憔悴不堪,下巴還有青色的胡茬,瞧見雲央時,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就像一尊石雕被仙人撫頂活了過來似的。
雲央轉身要走,宋放鶴竟不管不顧地直衝了過來,簌青眼疾手快將他攔住,望向雲央。
“央央妹妹,我、我有話跟你說。”宋放鶴臉色蒼白,神色倉皇,言語間帶著低低的央求,“你就容我說兩句話,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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