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開半夏殤》第910章 龔思箏你別鬧了行嗎?(1)

作者:歐陽三歲·2025-10-04

第七次撥通高槿之的電話,龔思箏緊握手機的指節已泛出青白。當那機械的忙音終於中斷,被一聲沙啞含混的“好”所取代時,龔思箏的心猛地一沉。這聲音如同砂紙刮過粗糙的木板,頹喪、乾涸,幾乎被抽空了所有生氣,只餘下一具被現實反覆捶打後的空殼在發聲。龔思箏屏住呼吸,彷彿被這聲音扼住了咽喉,胸口悶得發疼。

“槿之?”她繼續試探著呼喚,聲音裡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高槿之似乎極費力地吸了口氣,氣息短促而渾濁。“嗯。”他應道,隨即是長久的沉默,電流的嘶嘶聲在兩人之間蔓延,如同一條逐漸擴大的冰冷鴻溝。

這頹唐的聲線像一柄淬了冰的鈍刀,緩慢地切割著龔思箏緊繃的神經。然而,刀鋒之下湧出的,並非純粹的疼惜,竟是一股猝不及防、連自己都心驚的恨意。這恨意並非指向話筒那端氣息奄奄的男人,而是精準地、狠戾地撲向了那個從未在此刻具名的影子——許兮若。龔思箏的指甲深深陷進柔軟的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白痕,又迅速被湧上的血液染紅。她恨!恨許兮若竟能如此狠絕!狠絕到將高槿之這樣意氣風發的人,生生熬成了一縷遊魂!她龔思箏縱然能將他擁入懷中又如何?她早已身陷婚姻的圍城,孩子繞膝,她根本不可能再嫁給他。最終,高槿之的歸宿,那個名正言順的位置,除了許兮若還能有誰?這幾乎是註定的棋局。既然結局已定,她許兮若為何還要如此決絕地將他推入深淵?這份“狠心”,龔思箏想破頭也參不透。

更有一把淬毒的妒火,在她心底熊熊燃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曾幾何時,即便高槿之與許兮若維繫著名義上的關係,他的心,他滾燙的關切與痴迷的注視,卻如同被磁石牢牢吸附,幾乎全部傾注在她龔思箏一人身上。那時的許兮若,不過是角落裡一個黯淡模糊的影子,偶爾被提及也引不起他半點波瀾。可如今呢?乾坤顛倒!高槿之整副神魂都牢牢系在那個曾被他忽略的女人身上,而對她龔思箏,卻是視若無睹,連敷衍都吝於給予。電話不接,資訊不回,她像個被徹底遺忘在舊時光裡的幽靈。甚至為了許兮若一句冰冷的分手宣言,為了許兮若斬釘截鐵地說出“永不再見”,他便將自己沉溺在酒精與無邊無際的頹廢裡,消沉至此!這巨大的落差,這強烈的對比,像無數細小的毒針,密密麻麻扎進龔思箏的神經末梢,讓她嫉妒得幾近發狂。憑什麼?憑什麼那個曾被棄如敝履的影子,如今卻成了他全部的光源?

電話那頭,高槿之只低啞地重複著:“別打來了……思箏,都結束了……”那聲音空洞得如同來自一口枯井,沒有溫度,沒有起伏,甚至沒有一絲屬於“高槿之”的熟悉氣息。話音未落,聽筒裡便只餘下急促而決絕的忙音,冰冷地宣告著又一次拒絕。

這忙音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龔思箏心中積壓的炸藥。她猛地攥緊手機,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彷彿要將這冰冷的金屬外殼捏碎。一股蠻橫的衝動直衝頭頂,她不能再等,不能再忍受這無聲的驅逐。她要親眼看看,看看那個曾為她燃燒的男人,如今究竟被許兮若摧折成了何等不堪的模樣!她要當面撕開這層隔絕的冰冷屏障!

引擎發出沉悶的嘶吼,車輪粗暴地碾過溼漉漉的路面,濺起渾濁的水花。龔思箏的車在高槿之公寓樓下猛地剎住,刺耳的摩擦聲劃破雨夜的寂靜。她甚至顧不得撐傘,任由冰冷的雨絲密集地抽打在身上,昂貴的羊絨針織毛衣瞬間吸飽了雨水,沉重地裹著她。樓道里熟悉的感應燈似乎也感應到她此刻的戾氣,在她急促的腳步聲中明滅不定,將她的身影時而拉長時而扭曲,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個失控的、狂躁的鬼魅。

她瘋狂地拍著門,那沉悶急促的“咚咚”聲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刺耳,一遍又一遍,彷彿永無止境。

門,終於開了。只拉開一道窄窄的縫隙,門鏈還冰冷地橫亙著。高槿之那張臉出現在縫隙後面,如同一張被揉皺後又勉強展開的紙。眼窩深陷,佈滿蛛網般的紅血絲,下巴上青黑的胡茬雜亂地蔓延,像一片被遺忘的荒蕪之地。濃重的酒氣混雜著一種沉悶的、如同被遺忘角落的塵埃氣息,從那窄縫中撲面而來,燻得龔思箏幾乎窒息。

“槿之!”她急切地伸出手,想去觸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高槿之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一縮,眼神里只有一片荒涼的疏離和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他試圖合上門:“你回去吧,思箏。沒什麼好說的了。”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沒什麼好說的?!”龔思箏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玻璃碎片刮過金屬,“你看看你自己!高槿之!你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給誰看?就為了一個許兮若?!她值得嗎?!她憑什麼這樣對你!”她雙手死死扒住門框,指甲幾乎要嵌進門漆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一株在狂風暴雨中即將折斷的蘆葦。過往那些被他捧在手心的畫面,此刻都成了淬毒的倒刺,扎得她鮮血淋漓。她記得有次深夜突發高燒,電話裡只含糊提了一句難受,不過半小時,他竟渾身溼透地出現在她家樓下,手裡緊緊攥著剛從24小時藥店買來的藥,雨水順著他濃密的髮梢不斷滴落,狼狽不堪,可看著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彷彿捧著稀世珍寶。“那時你一整顆心都撲在我身上,現在呢?現在它是不是死了,死在許兮若手裡了?”她嘶喊著,淚水混合著冰冷的雨水肆意橫流。

高槿之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塊巨石,驟然翻湧起痛苦與暴怒的狂瀾。他額頭青筋虯結,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閉嘴!龔思箏!”他低吼著,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危險的撕裂感,“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給我滾!”

“我偏不!”龔思箏徹底失控了,長久積壓的嫉妒、怨恨、被棄如敝履的恐慌,如同火山岩漿般噴薄而出。她猛地用力,竟然硬生生擠開了那道門縫,跌撞著衝了進去。屋內一片狼藉,酒瓶東倒西歪,菸灰缸滿溢,窗簾緊閉,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她像個瘋子般在客廳裡歇斯底里地轉圈、踢踹著地上的空酒罐,發出刺耳的噪音。“你為她喝成這樣?為她連魂都沒了?那我呢?高槿之!你告訴我,我算什麼?!我們過去的那些年又算什麼?!是她許兮若搶走了你!是她毀了你!她就是個冷血的魔鬼!”她聲嘶力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高槿之僵立在原地,面色鐵青,眼神里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熄滅,只剩下駭人的冰冷。他緊握的拳頭骨節泛白,微微顫抖著,彷彿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龔思箏混亂的腦海裡,一個瘋狂而惡毒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滋生。她猛地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猙獰的得意。她顫抖著手,飛快地掏出手機,螢幕幽光映著她扭曲的五官。她調出相簿,指尖在螢幕上瘋狂地滑動、點選——那些照片,那些曾經屬於他們隱秘歡愉的證明,那些高槿之曾在她耳畔低語著“永遠珍藏”的親密瞬間,此刻被她當作復仇的毒箭,狠狠射向那個奪走她一切的女人——許兮若。一張張照片,帶著龔思箏滿腔的恨意和孤注一擲的毀滅欲,瞬間傳送成功。她甚至能想象到許兮若看到這些時臉上可能出現的任何表情——震驚、痛苦、崩潰……無論哪一種,都讓她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

“你幹什麼?!”高槿之的怒吼如同驚雷般在狹小的空間炸開,帶著難以置信的暴怒。他看清了龔思箏的動作,看清了螢幕上閃過的那些刺眼的畫面。那瞬間,他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徹底焚燬,只剩下被徹底侵犯底線的狂怒。

龔思箏卻揚起臉,帶著一種病態的、勝利者的瘋狂笑容:“我幹什麼?我讓她看看!讓她看看你高槿之以前是怎麼親吻我的!讓她看看,你心裡真正裝著的人是誰!我要讓她也嚐嚐心碎的滋味!”

她話音未落。

“啪——!”

一聲極其清脆、極其響亮的爆裂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房間內汙濁的空氣。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下了暫停鍵。

高槿之的手臂如同一條暴怒的蟒蛇,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力量揮了過來。那一記耳光,沉重、狠戾,沒有半分遲疑,結結實實地摑在了龔思箏的左臉上。力道之大,讓她的頭猛地偏向一邊,頸骨似乎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耳中瞬間被尖銳的蜂鳴聲灌滿,淹沒了世界上所有的聲音。臉頰先是麻木,隨即是火燒火燎、深入骨髓的劇痛,口腔裡迅速瀰漫開一股濃重的、令人作嘔的鐵鏽腥甜。

龔思箏被打懵了,身體踉蹌著向後倒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手中的手機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倉惶的弧線,“啪嚓”一聲脆響,螢幕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四分五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幽藍的光在碎片上微弱地跳動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

她捂著臉,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彷彿脖頸的關節生了鏽。臉頰上,一個清晰無比、泛著可怕紫紅色的五指掌印正迅速浮腫起來,火辣辣地灼燒著她的皮膚和尊嚴。嘴角處,一道細細的、刺目的血痕蜿蜒而下,像一條醜陋的紅色蚯蚓。

她透過散亂濡溼的頭髮,死死地盯住高槿之。眼前這個男人的臉,因暴怒而扭曲變形,猙獰得如同從地獄爬出的修羅。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眼神里翻騰著毫不掩飾的厭惡、狂暴,還有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殺意。這眼神如此陌生,如此冰冷,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的瘋狂和歇斯底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冰冷。

高槿之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將龔思箏完全籠罩在他暴戾的陰影之下。他抬起手指,那剛剛揮出雷霆一擊的手指,此刻帶著不容置疑的毀滅力量,幾乎要點到她的鼻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深處鑿出來的冰塊,帶著徹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脅,狠狠砸向龔思箏:

“龔思箏,你給我聽清楚——這是最後一次警告!再敢去騷擾許兮若,再敢做出任何一件像今天這樣瘋狗不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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