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從梧桐木的枝椏間開始落的。
靈依仰起頭,似乎有些久違的霜氣撲面襲來,冷風裡輕卷的白髮不時輕輕拂過女孩光滑的臉頰。
此刻正天光破曉,細碎的霰雪在日光下亮晶晶得彷彿透明,無聲穿過葉與葉的間隙悄然落下。
她下意識裹緊衣服,而後反應過來這雪其實並不溼冷,畢竟只是琉琉音昨夜間突發奇想地想要看白茫茫的世界,便有點任性地讓幻全天下了場特別的雪,順帶還影響到了這裡,魔王宮下面的寂光區。
雪落在身上、摸在手裡冰涼沁人,撥出的白氣也會在空氣裡凝結後消散……
這些都給人一種冬日白雪的正常感覺,可偏偏就是不會讓人感到寒冷。
鍊金術還真是神奇……靈依心說,然後又想起昨天剛剛結束的鍊金交流會。
參加交流會的人裡的大多數,肯定不會像斯普萊克教授那樣連夜離開,或許也一樣要在沃迪莫恩多待幾天,不知道其中有沒有現在在寂光區的。
她想,如果真有,而且見到了這場雪,那估計就又要對幻全天啊琉琉音的鍊金術啊什麼的做出好一陣感慨。
這條路上的梧桐木顯然都有些年頭了,樹幹粗礪得厲害而枝椏卻又在風雪裡伸展得蠻有風骨,不過這份“風骨”同時又被人為給修整得很整齊,很符合寂光區裡整體的那種比較認真莊重的風格風氣。
但因為夢茗面的問題,需要處理隱患的惡魔啊人啊還有一些別的種族,最近兩天都絡繹不絕地朝寂光區這邊湧,眼下街道兩邊來自他們的交談,明顯影響到了寂光區往日里的這種“一絲不苟”。
“這雪下得真奇怪啊。”
“沃迪莫恩正常很少會有雪天的,而且還一點都不冷……”
“應該是魔王大人降下的吧。”
“魔王冕下?”
“嗯,祂肯定有祂的特殊用意。”
“說不定還是特地祝福我們的意思呢!希望我們以後不要再碰到夢茗面的這種麻煩事情!”
最後一種以頗為興奮的語氣提出的觀點在人均魔王擁躉的沃迪莫恩顯然很有市場,於是迅速便引起了其他人圍繞著展開的討論熱情。
靈依就有點想笑地眨了眨眼睛,扭頭,丟擲觀點引起討論的始作俑者正深藏功與名地朝自己這邊走來。
他穿著一身跟頭髮、瞳色都相得益彰的黑色大衣,手裡一左一右地提著兩隻熱騰騰的牛皮紙袋,嘴邊則掛著靈依很熟悉的溫和笑意,可其中似乎又多出點小小的惡趣味,以及剛完成了惡作劇般的小得意。
雪落在他的肩頭,很快便融化成水珠。
許星彥提起紙袋在靈依的面前晃了晃:“久等,已經買回來咯。”
靈依彎下眼睛,眸子晶瑩明亮的含帶著柔柔笑意。她暫時沒去管那兩隻紙袋,而是露出揶揄的淺笑,用纖細的輕戳了下這傢伙的胳膊:“學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嘛。”
“別這麼說哦,我可是發自內心的魔王狂熱擁躉,盛讚偉大的魔王大人!”
許星彥故意板起臉裝模作樣地說,不過還沒等話音落下,自己就先繃不住重新翹起了嘴角,輕咳一聲道:
“這話如果讓琉琉音給聽見了,大概會被盯著看好一陣,也許是在心裡懷疑我吃錯了藥……不,應該是吃到了月亮海里的什麼東西,比如黑水母的墨汁?”
“水母不會噴墨汁啦。”
“隨便打個比喻咯,赫露艾爾小姐貌似挺喜歡這種生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