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承認,在確定完該確定的、準備完該準備的以後,即便教廷交流團在離開沃迪莫恩之前那位“米珂”小姐就已然失蹤,導致此前白影藏身其中的那份懷疑坐實,其實也已經對祂無法造成多少影響。
在意料外的幫手、另一位神的輔助下,沃迪莫恩那一夜的混亂實際便都已木塑成舟鐵鑄成山的無法改變。
白影大可以重新藏身於別處淡然旁觀,直到最後關頭再出手,決斷計劃的成與敗。因此若無目的,祂沒理由再繼續糊弄教廷的交流團。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在趁機抓走櫻彌子的那一刻起,白影就已經達成了目的,祂很自信自己能夠全身而退地把人帶走,即便是遇到需要以自身錨定許星彥狀態和額外敵對一尊神明戰力等意外也依舊如此。
想來在那時祂的自信就宛如格里莫提山一般的無可動搖,而事實也證明了這並非是盲目的自大,祂所緊握的半死神自隕的這張底牌在那種情況下實在無法兼顧處理兩全。當時的白影已經取得了勝利,祂自己也完全清楚這點。
所以祂取消了倘若失敗所留下的準備,祂沒再和一群在祂眼中也許只是塵埃或螻蟻那麼渺小可笑的鍊金師,繼續把屬於那少女“命運”飾演下去。
許星彥思緒蔓延,堅定了心中猜想。
“米珂”在一切發生前仍留在教廷交流團就是白影應對失敗所做的準備,一旦失手,那麼祂就是“米珂”,就是一個普通的少女,隨行一同參加交流會又隨行一同離開返還,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正常無奇。
就算最終教廷來的鍊金交流團真的引起沃迪莫恩的懷疑,也同樣無法鎖定到個人,更遑論將全部的懷疑全部的注意全部的目光都鎖定在……
德亞·提波利拉!
祂一定還需要返回那裡,還有什麼必須的謀求在那裡,那座在教廷聖經當中與神靈最為緊密相連的聖城!德亞·提波利拉!
許星彥想著默默閉了閉眼,讓花亭外的淅瀝雨聲和被風送進花亭裡的冷溼空氣幫忙平復自己微微燥熱的心緒。
如果以此繼續推論,白影成功後應該會以最快速度趕回德亞·提波利拉,然後利用櫻彌子再達成某種目的。
但祂失策了,即使沒有失敗,可祂料想當中的成功卻是出現了意外——
那種類似於在古老歲月裡真正死神嘗試的向死而生、接近於一位冰元素神孤注一擲賭上一切的自我冰封,真正導致白影的盤算出了差錯。無論最終想利用櫻彌子做什麼,祂現在首先要處理的,就是那足夠隔斷一切的、棘手而純粹的冰之法則。
祂要面對的這一麻煩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得到解決,而祂那巧妙計劃的進展也同樣會因此耽擱不前——櫻彌子成功為自己爭取到了救援時間。
這時候,琉琉音以一種不出預料的平靜口吻出聲說黑色星星現在的顏色和光亮果然都和想象裡的一個樣子,許星彥就收回思緒笑了笑,不過下一秒就聽見前者再次開口,指出了其中問題所在。
魔王小姐那嬌嫩柔和得令人能想起湖邊剛抽芽的柳之類的臉頰線條輕輕繃緊一些,這讓她看上去要稍微認真了起來,像進入了在許星彥他們面前很少顯露的那種工作中的狀態。
她說我清楚你是怎麼想怎麼推測也怎麼做出決定,但……
“但前提是,讓黑色星星做決定的推測依據是不可以出現問題的,我們沒辦法確定‘米珂’繼續藏身交流團的行為一定就是白影在為失敗的可能做準備,而不是出於其他的目的。”
琉琉音邏輯清晰的話語讓許星彥暫時的陷入沉默,他自然也明白自己推測裡的漏洞所在,畢竟確實無法證偽白影這麼做的緣由是否是其他可能,比如——
他沒辦法徹底斷言白影繼續弄個“米珂”欺騙他人不是因為腦子一熱心血來潮,或者那傢伙其實是扮小姑娘扮得有些難以自拔的沉浸其中。
“但教廷聖城的確是機率最大的可能,因為那裡是白影之前的藏身地,是傳說中和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的地方,另外……”
許星彥的聲音漸漸放輕直到停頓下來,就像被風和雨吹熄澆滅了說話的意願,然後發出一聲沉沉的悠長的嘆息。
“我懷疑櫻彌子和教廷聖城那邊有什麼關係。”他輕聲說。
許星彥記得清楚,在另一種可能性裡,十二年前,老許收養他的幾個月後,他們是在臨近德亞·提波利拉的一林間小路上撿到的紅頭髮小人。
小丫頭當時一問三不知,只回答了自己的名字。老許一來擔心有難言之隱可能會讓小丫頭傷心,二來也是心大,見小丫頭可憐兮兮,於是一邊嘴上說著嫌棄一邊暫時給留了下來,等後來問出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也就乾脆一併收留了下來——
小丫頭到底是比他這小鬼頭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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