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藥粉漸漸發揮了作用,傷口泛起了與受刑時截然不同的疼痛;還是方才老金那喃喃低語傳入她耳中,又悠悠然鑽進她腦海,讓她的意識泛起了漣漪;亦或是老金起身離去時動作過大帶起的風,吹散了籠罩在她頭上的迷霧。
只見,原本毫無反應的陸小霜,眼皮竟然微微顫動起來,眉頭不自覺的輕輕皺起,放置在身側的雙手也微不可察的顫抖了幾下。
隨即,她沉重的眼皮稍稍掀開一條縫,早已乾透的嘴唇開始一張一合,似乎想要睜開雙眸瞧一瞧身旁,又好似有千言萬語想說,卻因嘴唇乾裂、嗓子渴啞,如何也說不出。
她的雙手在顫抖了幾下後,也開始試著用力往上抬。然而,不等手指全部展開,她便又昏昏沉沉的暈了過去,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臆想,是她在睡夢中下意識的舉動。
再看另一邊,齊府大門外,春梅正焦急的等待在那裡。她不停地來回踱步,一邊踱一邊不時的朝陸小霜清晨離去的方向張望,眼中溢滿了焦急。
她眉頭緊鎖,嘴唇緊抿,本就不大且寫滿擔憂的小臉,因遲遲等不到陸小霜出現而皺成了一團。而她那憂心忡忡的模樣,更是與身後不遠處在昏黃燈籠照耀下張著大口的兩尊石獅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原本,她以為陸小霜會在傍晚時分按時歸來,在遵循她們約定的同時,能夠讓自己徹底安心。然而世事難料,從黃昏開始便一直等在此處的春梅,直到此刻夜色深沉,也始終未見陸小霜的身影。
這意想不到的情況,讓春梅心中原先的擔憂逐漸變成了恐慌。雖然,陸小霜離去前曾告知她,若是傍晚未回,很可能是被別的事情耽擱了,或者被作坊之人留下過夜,讓她無需擔憂。而她當時也願意相信陸小霜能夠安全、儘快歸來。
但即便如此,春梅的內心深處仍然滿是忐忑。且不說,在她得知陸小霜所接任務時,曾下意識覺得不妥,在其離去後又滿是後怕與心慌。單就她對陸小霜的瞭解,明白對方決不會無故在外過夜這一點,春梅便清楚,自己心中的不安並非無緣無故湧出。
故而,春梅覺得,陸小霜要麼真的是被事情耽擱,不得不留在作坊過夜,要麼就是已然遭遇了危險。畢竟,對方所去之處是在一所偏僻的村落,道路本就難走,加之離城中稍遠,此時又正值深夜,發生危險的可能性將近一半。
可即便這樣,也並不代表第一種可能性就全無。相反,春梅倒是希望陸小霜未歸的原因,真的是留在了作坊過夜,那樣,至少她此時是安全的。
然而,春梅明白,在未親眼見到陸小霜回來之前,萬不可大喜過望。一則,那處作坊她從未聽聞過,即便是最近新開設的,有著不同的規矩。但取茶具這一環節,她覺得應當與別處相同,都是作坊做好後統一送入府中,萬沒有特意派下人親自取回的先例。
二則,是那作坊的位置太過特殊。不僅地處偏僻,與城中的距離恰好不遠不近,又與神策軍軍營的駐紮之地,恰如其分的左右相鄰,總讓春梅覺得有些意外的異常,彷彿是有人刻意為之的結果。
還有,陸小霜當時指給她看的那張路徑圖,如今想來也好似有諸多不妥之處。雖然,她不清楚陸小霜從何處得來的那張圖,但以她們二人的熟悉程度,以及平日裡的相處,不難發現,對方先前並無這份圖紙。
想來定是有人當日贈予陸小霜的。只是,是何人所贈?贈此物是否另有目的?春梅卻不敢隨意猜測。畢竟,今早在碰見陸小霜,並問及她急匆匆去往何處時,她曾言是受主母私下委派,出府前往作坊收取一批茶具。
那麼想來,圖紙的由來便與主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可,此事畢竟只是她的猜測,無憑無據。故而,即便春梅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想法,卻也不敢妄下定論,只是下意識覺得,陸小霜當下的處境,危險的可能性更大。
而想到,若真是如此的話,那麼她便不用再這般眼巴巴的等在此處,而是應該儘快想想該如何救助陸小霜時,春梅即刻調轉了方向,邁著堅定的步伐往府內小跑而去,打算尋些平日裡與自己相交不錯的小廝,陪同自己去城外尋上一尋。
然而,就在她剛邁進府門的那一刻,卻忽地想起陸小霜離去前曾再三叮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