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與豆童原本正各自沉浸在自我思緒中,冷不丁聽到春梅的驚呼,不約而同地從思緒中回過了神。隨即,一同趕忙俯身朝腳下瞧去。
見岸邊確實零零散散聚集著不少草木殘渣與斷枝,水中半泡著些許散亂不一的碎蘆葦,岸邊鋪就有一層層細碎、平整的細泥沙,沈三下意識皺眉,擔憂地說道:“是大水後的殘留。”
說著,他緩緩將目光望向遠處暗黑的河面,細細分析道:“看來,這條大河不久前曾發過大水。難怪河水深淺不一,想必河底也是如此,少不了坑坑窪窪。說不定些許坑窪之處,直到此時仍積有泥沙與石子。”
沈三面色沉凝地分析著,本就幽深的眼神,因望著眼前這條表面瞧起來平靜無波,但實則危險重重地河水,不由得越發深沉。深沉中,更是情不自禁地泛起了淡淡憂愁。
其實,他早知接下來的路不好走,但卻未曾料到會這般艱難。不僅實打實地要冒險,而且說不定還要費一番功夫,實在是禍不單行,困難重重。
不過好在,從方才水中投擲石塊的聲響中不難判斷,這河水不會太深到哪裡——最多漫過膝蓋。故而,沈三下意識覺得,即便河底不平,河水深淺不一,他們待會淌水時可能會深一腳淺一腳,但只要他們緩慢前進,就定會安全到達對岸。
再者,以豆童對水性的熟悉程度,他相信,縱然多了春梅與他二人,他這位兄弟也定會周全應對。哪怕自己與春梅水性不濟,但只要有豆童在旁幫襯、照應,他相信他們也能安全過河。
畢竟,但凡涉水一事,豆童從未讓他、或者其他兄弟,以及主子失望過。故而,他相信,此次仍不例外,豆童仍舊可以。只是,當想到是否需提前與豆童相商,自己想與其配合一同背春梅過河這事時,沈三卻陷入了糾結。
而豆童,在聽到沈三的分析,又再仔細觀察了河水,以及河岸周邊的些許殘留物後,剎時心中一緊。接著便泛起了警惕之色,只因,他們四人中無人會比他更瞭解,眼前此類河流當下的水下情景。
且不說,這種河水在退水幾日後,渾濁度仍會很高,水中極大可能會留更多瞧不真切的斷枝與水草,摻雜有大小不一的各色石子。就大水歇退後,此河底不減反增的泥沙便不利於淌河。更遑論,到時還要顧慮春梅的安危。
再者,那河底的泥沙,若淺薄,分散開來還好,怕就怕聚集在一塊,積成軟綿深厚的淤泥。倘若是那樣,屆時他們只怕會危險重重。
而他,熟悉水性還好,敢於不斷嘗試。可春梅卻不一樣。她作為深閨女子,本就羸弱膽小;加之平日裡又不曾遇到過此種特殊路徑,到時只怕會心生恐懼。若萬一在他不斷嘗試之際,她再因後怕而做出掙扎舉動,只怕他們二人的性命都會不保。
因此,思量至此的豆童,漸漸推翻了自己先前提出的淌河之法。與此同時,一絲懊悔之色瞬時爬滿臉龐。他知曉,是他先前太激進、傲嬌,太過信誓旦旦,才造就了此時的“狼狽”。
不僅心覺了不起,認為自己之前淌過不少大大小小之河流,完成過些許涉水之任務,此次皆會如此,從而盲目的提出了淌河這一冒險之法,帶偏了大家,還順帶影響了春梅。
更忽略了盛夏之時,一條常年無船渡,無人行走,且自己不甚熟悉的大河,在發過大水後的隱患。忘了此行不同往日出任務時唯有自己一人,或是他們兄弟三人。
只是,眼下除了淌河,輕功這兩種方法以外,又有何方法既能確保他們四人安全無虞,又可一個不落地全部去往對岸呢?
一時間,豆童犯起了難。乾脆緩緩蹲下身子,目光直直地落向眼前的仍嘩嘩作響的河面,再次細細思索起來。只是,那那略微憂鬱的眼神,卻好半天也不曾化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