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坐在她身側,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她看著甄嬛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終是按捺不住心頭的憤懣,聲音裡滿是壓抑的不甘,
“她害了多少人?害你痛失孩兒,害我身陷囹圄,害淳兒年紀輕輕便溺死在荷花池裡,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血海深仇?可最後竟只落得個降位禁足的下場,這也太便宜她了!”
甄嬛緩緩轉過頭,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唯有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恨意,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
是啊,年世蘭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惡事,皇上明明都已經知道了,證據確鑿,可偏偏,還是留了她一條性命,甚至還留著答應的位份。
那是不是代表著,只要皇上一日念及舊情,只要年世蘭一日還活著,就有翻身的可能?
哪一日皇上又想起來她的好,年世蘭便能搖身一變,再次成為那個高高在上、恃寵而驕的華妃?
不,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沈眉莊看著她眼底驟然燃起的恨意,心頭微微一鬆,隨即又加重了語氣,字字懇切,
“嬛兒,你不能再這麼渾渾噩噩下去了,你看看這後宮,如今是什麼光景?熙嬪聖眷正濃,皇上日日往延禧宮跑,連協理六宮的權柄都要交到她手上,她膝下還有六阿哥這個皇子傍身,早就徹底站穩了腳跟,無人能及。”
她頓了頓,又想起那個新進宮的祺貴人,語氣裡添了幾分凝重,
“還有祺貴人,她父親是此次平叛的功臣,家世顯赫,又是滿軍旗出身,皇上看在功臣的面子上,對她多有照拂,也是個不可小覷的角色。”
沈眉莊伸出手,緊緊握住甄嬛冰涼的手指,指尖的涼意幾乎要滲進骨頭裡,她的語氣愈發急切,
“你自己算算,這後宮的恩寵就這麼多,熙嬪佔著一份,祺貴人佔著一份,你若再不振作,往後這宮裡,哪裡還有你的立足之地?”
沈眉莊是真的急了,她早已對皇上徹底失望,心如死灰,可甄嬛不同,她看得出來,甄嬛的心底,對皇上還殘存著一絲未滅的情愫。
甄嬛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想起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
沈眉莊見她久久不語,只是垂著眸,肩頭微微聳動,終究是軟了語氣,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裡苦,可這後宮從不是有時間容人傷心的地方,你若不振作,誰來替你報仇?誰來替你護住家人,護住這碎玉軒裡的一草一木,護住浣碧、小允子這些跟著你的人?”
這番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甄嬛死寂的心湖,卻並未激起半分漣漪。
她只是疲憊地搖了搖頭,“我累了,眉姐姐,你先回去吧。”
沈眉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滿是無奈,卻也知道多說無益,只得囑咐浣碧好生伺候,一步三回頭地悵然離去。
暮色四合,殘陽的餘暉漸漸隱沒在宮牆之後,碎玉軒裡點起了昏黃的燭火,搖曳的光影映得影子都透著幾分蕭索。
甄嬛披著一件舊披風,漫無目的地踱到廊下。
就在這時,她看見浣碧端著一盆漿洗衣物,從偏院的方向走來。
月光淡淡灑在浣碧身上,甄嬛一眼便瞥見她袖口處打著一塊極不相稱的青布補丁,那補丁的針腳粗疏凌亂,與浣碧往日愛俏連衣裳上有個褶皺都不允許的性子格格不入。
她心頭猛地一顫,快步走上前,拉住浣碧的手腕,指著那塊刺眼的補丁,聲音微顫,
“這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