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的臉上也終於露出許久不見的舒展笑意,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這孩子是我的第一個孫輩,便由我來取名字吧,若是男孩,就叫做祁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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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胡善祥便差了人去請胡尚儀來東宮。
她坐在東宮暖閣的窗前,窗外的薄雪還沒化盡,天色也是陰沉沉的。
門簾輕動,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緩步走入。
胡善祥抬眼望去,只一眼,心口便猛地一酸。
她離開胡尚儀身邊不過一年多的光景,可眼前的人,早已沒了往日那威嚴利落的模樣。
鬢邊白髮添了許多,衣衫雖整潔,卻掩不住一身散不去的酒氣。
胡尚儀的眼神渾濁,步履沉滯,走起路來再沒有從前那股端莊落勁兒,倒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胡善祥知道,自她入了東宮,胡尚儀身邊便沒了作伴的人。
那個在深宮裡撐了大半輩子的女人,像是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失了魂魄一般,終日借酒消愁,一蹶不振。
她曾託人悄悄帶話去,讓胡尚儀保重身子,可那些話像是扔進了枯井裡,連個回聲都沒有。
胡善祥眼眶瞬間便熱了,熱意直往鼻尖湧。
她屏退左右,緩緩起身,走向胡尚儀,走到她面前,輕聲喚了一句,
“姑姑。”
胡尚儀抬眼,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
胡善祥一身太子妃服制,容色溫潤,氣度沉穩,眉眼間依稀還有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的模樣。
她本以為自己會孤苦一生,上天卻偏偏送了這麼個孩子到自己的身邊。
可這孩子,卻一心只想離開自己,被這皇宮的富貴迷住了心竅。
“奴婢當不得太子妃殿下一聲姑姑。”
說著,胡尚儀後退半步,膝蓋微屈,行了個規規矩矩的蹲禮。
胡善祥一把拉住她,握住了那隻枯瘦的手。
她輕輕開口,聲音溫柔卻清晰,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姑姑,我有身孕了。”
一語落地,胡尚儀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像是一潭死水裡被投進了什麼,激起了千層浪。
她不敢置信地盯住胡善祥還是十分平坦的小腹,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層層的衣裳,看到裡面去。
她又猛地抬眼看向胡善祥的臉,看向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像是要從那裡面找到說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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