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恆唇角微微揚起,起身在她身側坐下,接過照顧孩子的事宜。
換了新乳母之後,榻上的劉尊終於緩緩退了高熱,小眉頭舒展開來,不再吐奶,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
醫官診脈之後,連連跪地賀喜,
“代王,王后!世子無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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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尊平安痊癒之後,整個代王宮像是終於卸下了心頭一塊巨石,那些日子籠罩在宮牆之間的惶恐與壓抑,便如春日的薄霧一般,悄無聲息地散盡了。
劉恆懸了許久的心總算落回了實處,便將全部的精力都撲在了西山陵下的練兵之事上。
這日午後,日頭正好,暖融融地灑在花園的石徑上,將那些經了霜的花木也照出幾分柔和的顏色。
周子冉抱著劉尊在園中散步消食,懷中這孩子如今養得白胖,剛喝了奶,正眯著眼睛昏昏欲睡。
她放輕了腳步,緩緩穿過那片月季叢,這些花雖已過了盛期,卻還零星開著幾朵,香氣淡而清甜。
正要拐向那邊的海棠樹下,卻忽然聽見假山後頭傳來一陣低低的啜泣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怕被人聽見,又實在忍不住的樣子。
她微微蹙眉,抬眼望去,只見一個宮女蹲在假山背陰的角落裡,垂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正拿袖子胡亂抹著眼淚。
翡翠眉頭一豎便要上前呵斥,在主子跟前這樣失態,成何體統?
周子冉卻輕輕抬起手,攔住了她。
她認得這個人。
正是紫蘇。
周子冉抱著劉尊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瞬,她靜靜立在月季叢後,隔著那叢將謝未謝的花,看著那個哭泣的宮女,眼底掠過一絲極冷的寒意。
前世就是這個紫蘇,是她趁人不備,暗中割破了鞦韆的繩索,讓年幼的劉尊從高處摔下,當場便沒了氣息。
而她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她因為薄姬一直撮合她和劉恆而恨上了薄姬,殺了劉尊,便能讓薄姬痛不欲生。
何其可笑。
人心難測,怨毒一旦種下,遲早會瘋長。
周子冉垂眸看著懷中安穩熟睡的兒子,那張小臉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粉色,睫毛長長地覆著,偶爾輕輕顫動一下,不知做著什麼夢。
她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兒子,然後轉過身,緩步離開,腳步輕得沒有驚動任何人。
走出幾步,她才低聲開口,
“紫蘇以下犯上,私下抱怨宮規,心懷怨懟,你悄悄處理了。”
翡翠一怔,隨即立刻明白了王后的意思。
她沒有多問一個字,甚至沒有露出絲毫驚訝的神色,只是垂首低聲應道:
“奴婢明白,定會辦得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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