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她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無論如何,她不要再做廢后。
朱瞻基看著她這副模樣,看著她挺直的脊樑和毫不避讓的目光,胸口的舊傷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骨節咯咯作響,聲音嘶啞得如同被撕裂的錦緞,字字句句都帶著滔天怒火從齒縫裡擠出來,
“皇后,你當真......和漢王有染?”
話音剛落,胡善祥的眼淚便瞬間滾落,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她沒有否認,只是顫抖著伸出手,捂住了朱祁鈺的耳朵。
淚水模糊了她的眉眼,順著臉頰滑進嘴角,鹹澀的味道讓她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如刀,
“是。”
這一個字,像驚雷炸在朱瞻基耳邊,炸得他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臣妾當年一心想選太孫妃,可卻處處碰壁。”她一邊哭,一邊緩緩訴說,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被生生挖出來,語氣裡滿是壓抑多年的恐懼與屈辱,那些年的無助和絕望終於找到了出口,
“走投無路之下,臣妾才去求了漢王,臣妾以為,結果無非是兩個,幫或不幫,沒想到......”
她頓了頓,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午後,那扇門,那個人,那場噩夢。
她閉上眼,淚水流得更兇,“從那之後,臣妾日日活在驚懼之中,怕此事敗露,怕萬劫不復,怕連累姑姑,怕對不起皇上......如今皇上知道了,也好......總好過臣妾一個人,一輩子揣著這骯髒的過往,日夜難安。”
朱瞻基的怒火,竟在這哭聲裡,漸漸摻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看著眼前這個他結髮五年的妻子,看著她滿臉的淚水,看著那張曾經笑靨如花的臉如今悲傷至此,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憤怒翻湧,心疼也在瘋長,兩股情緒交織在一起,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踉蹌著上前一步,卻又猛地頓住,目光落在她身後瑟縮的朱祁鈺身上。
剛冒頭的心疼,瞬間又被猜忌吞噬,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咬著牙,問出了最致命的問題,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那祁鈺......是誰的孩子?”
這話一齣,胡善祥的哭聲驟然停住,她猛地抬頭,眼底的淚水還未乾,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她抬手,指天為誓,字字鏗鏘,
“皇上!祁鈺是您的孩子!千真萬確,絕無半分虛假!”
“臣妾懷祁鈺時,漢王遠在濟南,怎麼可能......”
朱瞻基渾身一震,如同被雷擊中。
的確,當時朱高煦在濟南,千里之遙,二人毫無交集,那段時間她日日在他身邊,夜夜在他枕畔。
他閉了閉眼,憤怒、心疼、猜忌、不捨,無數情緒交織在一起,攪得他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
廢后?廢太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一把刀,狠狠紮在他心上,疼得他幾乎站立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