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的背脊始終挺得筆直,面上維持著安分思過、溫順恭謹的模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她的目光時不時微微抬起,從低垂的睫羽底下悄悄瞥向天際。
天邊的雲層正在隱隱堆疊,原先朗朗的日光被一層灰濛濛的薄雲遮去了大半,風色漸漸沉涼下來,空氣裡那股悶熱凝滯得叫人喘不上氣。
阿箬心底一片清明,這樣的天色,用不了多久,必會降下一場滂沱大雨。
烈日灼身,大雨淋體,雙重苦楚輪番上陣,才夠悽慘,才夠讓人心疼。
正思忖間,一道瘦小的身影畏畏縮縮地從宮道拐角溜了出來。
是延禧宮底下的一名尋常小宮女,叫鳶兒的,年紀不大,平日裡負責灑掃庭院,沉默寡言。
鳶兒蹲下身來,壓著嗓子,滿眼都是感激與心疼,
“阿箬姐姐,奴婢偷偷給你留了午膳,等姐姐跪滿時辰回了殿,正好可以墊墊肚子。”
自此前阿箬屢次體恤下人、分食接濟宮人,延禧宮底層那些宮人早已個個感念她的恩義,打心底親近她信服她。
阿箬抬眸看向鳶兒,眉眼染著恰到好處的虛弱,輕聲道了句謝,
“難為你有心了,謝謝。”
話音落下的一瞬,她肩頭微微晃了晃,身形便順著青磚往前虛軟地傾了傾,氣息略顯急促蒼白,像是體力透支再也撐不住了一般。
她硬生生裝出這副孱弱模樣,烈日長街長跪近一個時辰,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筋骨痠痛,身心俱疲,撐到這一步已是強弩之末。
鳶兒嚇得連忙伸手想去扶她,可手伸到一半又想起貴妃娘娘那句“不許任何人替她求情”,硬生生縮了回去。
她急得眼眶通紅,手足無措地蹲在旁邊,聲音都帶了哭腔,
“阿箬姐姐!你、你撐不住了怎麼辦?”
阿箬垂著眼,喘著細細的氣,聲音虛弱無力,像是連說句話都要用盡力氣,
“無妨....我平素與養心殿的李玉公公頗有幾分交情,你若是實在擔心,便悄悄去一趟養心殿,尋李玉公公,求他想想辦法。”
這話聽著像是無奈之下的求助,實則暗藏深意。
李玉是皇上身邊最得力的近侍太監。
昨日王欽與蓮心結對食,皇上給王欽放了幾日假,如今必定是李玉寸步不離地跟在皇上身側。
找李玉,便等於找了皇上。
鳶兒一心擔憂阿箬身子扛不住,聞言立刻用力點頭,急急忙忙道:
“好!我這就去!一定儘快請來李公公幫忙!”
說罷,她再顧不得旁的,轉身提著裙襬就朝著養心殿的方向匆匆跑去。
長街之上,再度只剩阿箬孤身一人跪地。
她維持著虛弱垂首的姿態,睫羽輕垂,身子微微前傾,聽著那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眼底最後一絲溫順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冷靜凜冽的篤定。
。分幾來下暗天,了住遮底徹層雲被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