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那股子酸澀混著嫉妒往上湧,衝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昨夜養心殿的燈火亮了多久,她就睜著眼躺了多久。
閉上眼就是阿箬被皇上抱進內殿的模樣,睜開眼滿腦子都是昔日這個伏在自己腳邊遞梳子遞簪子的小宮女,如今被帝王捧在手心裡疼著寵著的畫面。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在她腦子裡轉,怎麼也停不下來。
如懿攥了攥袖口,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像往日任何一個尋常的清晨那樣,隨口喚了句,
“阿箬,你過來替本宮梳頭吧。”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阿箬站在廊下,沒有動。
殿裡伺候的宮女悄悄抬眼看了看如懿,又看了看門口的阿箬,把頭壓得更低了。
如懿心裡掠過一絲懊惱,可面上不顯,反而輕輕蹙了蹙眉,故作恍然地補了句,
“倒是本宮糊塗了,一時忘了。如今的你,早已不是伺候人的宮女,是皇上親封的璟貴人了。”
說完,她甚至還笑了一下,那笑容淺淺地掛在嘴角,像是真的只是一時記錯,隨口修正罷了。
可殿裡的空氣分明凝了一瞬。
這話聽著像是退讓,可字字句句都在提醒阿箬,你從前是伺候人的,你的底子是卑賤的。
哪怕今日穿了貴人朝服,哪怕昨夜承了帝王恩寵,你身上那些洗不掉的印記,永遠都在。
阿箬聽著,眼底的神色紋絲不動。
她太熟悉如懿了。
熟悉到可以閉著眼描出她此刻心裡翻湧的每一點情緒。
嫉妒、不甘、惶恐、還有那點死死攥著不肯放手的體面。
如懿這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體面。
皇上的青梅竹馬,潛邸的舊人,延禧宮的主位,這些身份疊在一起,撐起了她所有的底氣。
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比下去,被出身低微的人壓過一頭,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阿箬明白,讓如懿一夜之間失勢落敗,那不是復仇,那是成全。
成全她一場轟轟烈烈的隕落,旁人還會嘆一句惋惜。
她不要這樣。
她要的是凌遲。
是一刀一刀慢慢地割,讓如懿眼睜睜看著自己珍視的東西一樣一樣被別人拿走,卻什麼都做不了。
名分,底氣,從容,帝心,旁人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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